2021年8月29日 星期日

真愛聯盟事件10年


 

  2011年,由宗教團體所組成的「台灣真愛聯盟」出現,他們反同志教育連署,聲稱國中國小施行同志教育,在學生閱讀的教材內納入戀童、人壽教、做愛姿勢等內容。這份聯署引起了保守家長對於性別平等教育的反彈,而性別相關團體也發起了行動,澄清教育部的性平課綱跟教師手冊的內容。
 

  那一年的7月,教育部舉辦了八場公聽會。國教司辦四場課綱相關,而訓委會針對教學資料辦了四場。中部、南部的場次都很慘烈,因為憤怒的家長前來群聚,甚至指責現身的同志朋友,讓參與的人還有看到現場影片的同志感到受傷。有不少參與者,在臉書寫下他們的觀察,試著提醒後面場次的朋友提前做準備。我參與的兩場北部公聽會,家長來得比較少,反而是同志或性別團體的人居多。
 

  真愛聯盟這樣一鬧,最後是教育部公告撤下相關教材。但是整個事件仍未結束,支持性別的教師告真愛聯盟誹謗,2013年1月收到不起訴處分書。2018年的公投,除了同性婚姻相關,性別平等教育也是公投其中兩件案子,真愛聯盟的化身(護家盟什麼的)仍然散播著各種跟性別平等教育有關的迷思、偏見。
 

  748施行法的通過,不代表同志運動已經結束,除了同婚專法未照顧同性跨國伴侶、同性配偶共同收養需要努力,性別平等教育還是要持續耕耘,性少數社群裡頭各種不一樣的樣子也需要被看見及討論。
 

  話說我打完疫苗休假的這天,在家裡翻到一本手冊,天吶,那是10年前參與訓委會公聽會,現場取得的手冊吧~

附錄:
7/20 訓委會公聽會南區場次的報導
https://www.facebook.com/notes/3797173870301398/

真愛聯盟動員來的家長大鬧公聽會影片
https://youtu.be/sEHXROhUpko

性別平等教育協會整理的真愛聯盟大事記
https://www.tgeea.org.tw/advocacy/commentary/6515/

2021年7月9日 星期五

寫在淨選盟集會2.0的十年後




  2011年7月9日,馬來西亞乾淨與公平選舉聯盟(簡稱淨選盟)舉辦淨選盟集會2.0。主辦單位原定在吉隆坡三個地點集合,兵分三路走向馬來西亞國家皇宮,向最高元首呈交備忘錄,期許希望改革選舉制度。後來在最高元首的勸告下,淨選盟將集會地點改在默迪卡體育館。

  執政聯盟不願見到活動成功舉辦,想方設法打壓,例如阻止人民身穿黃色服裝,體育館的主管單位不願出借場地等,於吉隆坡街頭設下路障攔截參與者。這些舉動惹怒了人民,於是當天有五萬名人民走上街頭,高喊選舉改革的八大訴求:

1.清理選民冊;
2.改革郵寄選票制度;
3.在選舉時使用不退色墨汁;
4.制定最少21天的競選期;
5.讓參選政黨公平接觸媒體;
6.強化選舉機構體制;
7.杜絕賄選;
8.杜絕骯髒政治手段。

  除了原定在吉隆坡的大型群眾集會,遍布全球各地的馬來西亞人也自主響應本次集會,於28個城市舉辦聲援活動,包括台北、首爾、香港、墨爾本、雪梨、大阪、巴黎、倫敦、舊金山、紐約等。台北的場次由數位旅台學生籌備,在台北的自由廣場舉辦。當天下午有三百名在台灣各縣市唸書、工作、旅遊的馬來西亞人身穿黃色衣服,前來參與,當日台灣人權促進會、國際特赦組織等台灣人權團體也到場聲援。

  當天主辦團隊除了邀請人權團體發言,也邀請了當時於台灣深造的獨立媒體《獨立新聞在線》總編輯莊迪彭上來致辭。此外,主辦單位也歡迎參與者上來發言,一個接一個,控訴選舉制度的不公、批評執政政府的各種過失,述說自己對馬來西亞的期許。

  我本來也只是靜靜地坐著,聽著每一個人說話,最後我也坐不住了,舉手向前。我第一句話就說自己是男同志,頓時引來如雷掌聲。雖然熟悉的朋友應該知道我的身份,但我在臉書上其實還是遮遮掩掩的。這應該是我第一次對著這麼多陌生人出櫃,本來很緊張,但是說著說著我也就有些放鬆了。當時我已經在台灣生活了快四年,參與過一些同志室內或戶外的活動。所以我舉台北的同志遊行為例,對照著打壓民間集會的國陣政府,說明遊行集會也可以很歡樂或者平和,政府其實無需對人民訴求採取打壓的行動。

  有了這次的出櫃經驗,此後淨選盟的幾次台北場聲援集會,我也就有備而來,身上總帶著明顯的六色彩虹標識。有些人看不慣,覺得我這種人「騎劫」了整個活動,我以前聽了也會覺得生氣,現在大概只會笑笑說:「老娘就喜歡這樣,怎樣?不爽啊?」

  話說回來,這場台北的聲援集會圓滿結束。雖然我們知道,當天馬來西亞友誼及貿易中心有派員到場錄影和拍照存證。但借助網路的傳播,我們知道在吉隆坡的街頭,警方正在粗暴對待人民。也許那一刻,我們更不想退縮。活動結束前,我們高歌Negaraku。那應該是很多人離開中學生涯後,唱國歌最認真的一次了吧。

  這一次的集會影響深遠,主席安美嘉律師及有關政黨、人民團體一直受到對付。像安美嘉受邀出席馬來西亞性向自主(Seksualiti Merdeka)活動,擔任開幕嘉賓,就引起保守人士的抨擊,使得舉辦了第四屆的性向自主活動被警方勒令停辦。此後安美嘉律師就被標上鼓吹性解放的標籤,淨選盟與在野黨也牽連其中。雖然受到國陣政府的打壓與抨擊,但這一次的淨選集會還是催化了人民反國陣政府的意識。在2013年的選舉,國陣政府獲得票數低於一半,但因為選區劃分的結果,他們還是掌握了多數議席繼續執政,一直到下一次的選舉才敗選。

  2018年的選舉,雖然是在野的希望聯盟獲得執政權。但是在2020年的政變,原本落選的政黨再度執政。這些年各個大黨爭權奪利,人民受到很大的影響。病毒肆虐一年半,雖然現任政府實施多次名目不同的行動管制令,但馬來西亞每日確診數都在數千以上,甚至有些人活不下去輕生。民間舉起白旗,相互支援那些活不下去的人;民間團體號召舉起黑旗,要求首相下台,重開國會,終止緊急狀態。

  無論是當年的黃色,還是如今的黑白色,其實人民要求的不過是安居樂業,國泰民安,而不是看著政客們為爭權奪利的嘴臉。

附錄:
吉隆坡街頭淨選盟集會影片
https://youtu.be/nYPlTFwQfUY

台北場淨選集會2.0 剪影
https://youtu.be/-tU2WcXOojI

國際各城市馬來西亞人聲援淨選集會2.0
https://youtu.be/d9KwK4cGhcE

獨立新聞在線於台北的報導(網頁存檔)
https://archive.is/20120905102427/http://www.merdekareview.com/news/n/19135.html#selection-1663.4-1663.27

 

2021年6月11日 星期五

《蝙蝠女俠》——喜愛女人的女性超級英雄

 




  在DC旗下的超級英雄之中,比較為人所知的便是超人、蝙蝠俠、神力女超人三位,其他著名的還有閃電俠、綠光戰警、火星獵人、羅賓、綠箭俠等。這群超級英雄的故事有翻拍成電影、影劇、動畫等,其中在CW電視台播放的影集有綠箭俠、閃電俠、超少女、蝙蝠女俠等,因為影集之間的英雄會客串、連動,所以相關的影集都設定為CW宇宙。雖然觀賞過其中一次連動——『無限地球危機』,認識了蝙蝠女俠,但還沒投入CW宇宙的影集裡。
 
  反而是在觀賞DC動畫電影的其中一集《蝙蝠俠:勢不兩立》(Batman: Bad Blood)時 ,才稍微認識了蝙蝠女俠這個角色,於是燃起了我的興趣,找來這部真人影集來欣賞。蝙蝠女俠這個角色其實很早就出現,後來其角色被續任的編輯刪除。再次出現於漫畫,則是2006年,且以同性戀的身份出現於讀者眼前。
 
  新世代的蝙蝠女俠凱特·凱恩(Kate Kane)曾讀於西點軍校美國軍事學院,是成績優異的學生。但因為校園內風氣保守,因為同性戀身份而被開除。她的父親很開明,非常支持她做自己,父親後來安排她到別的城市學習,讓凱特有機會學到優秀的格鬥技巧。回到高譚市的時候,她成為了蝙蝠女俠,與蝙蝠俠面對棘手的敵人,其中包含愛麗絲帶領的仙境幫。
 
  在CW電視的《蝙蝠女俠》第一季裡,由女模魯比·羅斯(Ruby Rose)飾演主角凱特,故事背景是蝙蝠俠消失三年後的高譚市。因為仙境幫的肆虐,回到這座城市的凱特無意中發現了表哥布魯斯韋恩的秘密,於是決定挺身而出,用蝙蝠的意象持續表哥的意念,維護高譚市。但布魯斯韋恩原本的設備都是量身定做,所以凱特使用的時候必須調整。像是蝙蝠俠的蝙蝠迴旋鏢,拋出後可以迴轉接住。但凱特身材比例較小,所以第一次使用沒接住,反而讓迴轉的蝙蝠鏢打破了博物館展覽品。這橋段其實很巧妙,因為它提醒了我們這個社會有各種各樣的人,有身材嬌小的女性、也有左撇子,以及行動不便的身心障礙者。但是我們很多設備其實是依據多數身心健全的高大男性設計,所以對一些人來說其實不那麼合適。以捷運站閘門為例,刷卡處總在右手邊;凹凸不平甚至用障礙欄杆的人行道,使得輪椅族有時候必須走到馬路上,與汽車爭道;轎車的設計,使得許多身材嬌小的女性無法看到車頭,在開車的時候得異常小心才能避免出事。所以凱特在友人協助下修改蝙蝠鏢,才能得心應手。
 
  雖然是2020年的高譚市,但是凱特還是會遇到性別歧視的問題。像她跟初戀女友重逢,在餐廳約會時,就被服務生以服裝不符合規定為由請出。後來她氣得在餐廳對面買下了一間酒吧,還在酒吧內掛起彩虹旗。 當凱特化身為蝙蝠女俠時,因為她的出櫃就被市民評論為牽涉到政治議題。此時仙境幫抓了兩名青年菁英,他們是繼任市長、警察局長的兒子,但警察局由始至終不願亮起蝙蝠燈尋求協助。由此可見,高譚市內仍有許多保守的人。在劇中,有個高中女生就被前女友向父母爆料被迫出櫃,為了逃離這個傷心地,她化身駭客想拿走巨額款項遠走高飛。後來還是凱特向她出櫃,才讓這位小妹妹願意留在高譚市,不再為非作歹。
 
  本劇最重要的一條線,便是仙境幫首領愛麗絲跟蝙蝠女俠的鬥爭。在劇中,愛麗絲是凱特的雙胞胎妹妹。貝絲13歲的那一年,一家三口遇到意外,凱特幸運活下來,而母親跟妹妹卻跟著車子被河流沖走。雖然凱特跟父親有去尋找貝絲的下落,但是後來也放棄。此時貝絲因為遇到變態的屋主收留,心智跟著扭曲。她對於放棄尋找她下落的父親與姐姐耿耿於懷。長大後便開始向父親、姐姐以及父親再娶的妻子復仇,也殺害了不少無辜的平民。
 
  在第9集中,凱特跟其他城市的英雄(超少女、閃電俠、綠箭俠、超人等)一起解決無限地球危機,解救了無數個平行宇宙。她曾經到過另一個地球,看到了消失已久的表哥,也知道那個地球的自己是跟貝絲一起長大。解決危機後,凱特回到了自己的高譚市,但此時她發現有另一個貝絲出現。這個貝絲氣質好,學歷高,她跟凱特還有一群好友研究自己怎麼會從平行宇宙過來,出現在這個地球上。但一山不能藏二虎,這兩個貝絲出現相斥效應,只能一人存活。
 
  後來大家找出讓其中一人活下來的方法便是服用沙漠玫瑰血清,但劑量有限只能救一人。於是凱特把血清給了另一個地球的貝絲,自己哀傷地跟愛麗絲說自己很對不起她。在觀眾眼裡,也許很多人都會希望愛麗絲死去,因為她是無惡不作的大壞人。但是聽在愛麗絲耳裡,這是一個很令人心碎的話。以前拋棄過自己的姐姐,再次拋棄了自己,把可以救命的血清留給了另一個人,一個在世俗眼裡形象很好的外人。其實每個人的內心渴望被愛,無論是身為超級英雄的凱特還是作惡多端的愛麗絲,如果被人拋棄,你會有憤怒、悲哀的感覺。如果發生在愛情,你可能會指責對方不夠愛你,或者卑微地跪求對方不要拋棄你。親情也是如此,愛麗絲雖然與父親、姐姐處處作對,但內心其實是害怕他們再次地拋棄自己。但也因為她的殘忍手段,讓父親及姐姐不再對她有期待,甚至設局把她關了起來。如果你是凱特,你又會怎麼做呢?這部分是我喜歡蝙蝠女俠的其中一段劇情。
 
  《蝙蝠女俠》第一季已在去年結束,今年正在CW放映的是第二季。在第二季中魯比·羅斯辭演,所以蝙蝠女俠換人當。我剛結束欣賞第一季,改天再找第二季的資源繼續追。至於CW的其他影集,像是《綠箭俠》、《閃電俠》、《超少女》、《明日傳奇》、《黑閃電》都可以在Netflix欣賞。

p/s:
1. 本圖是劇中蝙蝠女俠出櫃後的雜誌封面
2. 蝙蝠女俠第一季預告: https://youtu.be/b7RPQMBhVcM

2021年6月3日 星期四

《親愛的房客》——辛苦的健一

 


「健一,有一件事情,我一直想要問你……我兒子跟你在一起,有幸福嗎?有幸福就好。其實,我內心早就沒有怨你了,你也不要再一直怪自己了,知道嗎?」

這是6月3日晚上,周秀玉死前最後跟林健一的談話。

《親愛的房客》是敘述林健一(莫子儀飾)在伴侶王立維(姚淳耀飾)死去後,照顧立維的母親周秀玉(陳淑芳飾)及兒子王悠宇(白潤音飾)的故事。因為林是王家頂樓加蓋的房客,所以順利成章地照顧祖孫兩人平常起居,以及支付他們的生活開銷。但是老太太生病了,她常不聽醫生的囑咐,自行從電台亂買藥。病急亂投醫,於是她的病情更加嚴重,右腳潰爛。當醫生開的止痛藥吃完後, 她還是痛不欲生。就在這個晚上,周秀玉跟林健一有了這一番談話。也許是為了報答老太太終於把自己當一家人,也許老太太真的很痛,因此林健一找了之前約炮的對象買禁藥。

劇情在老太太死去跟之前的兩條線遊走,觀眾隨著鏡頭一一揭開周秀玉老太太死亡的真相,了解林健一跟王立維的感情線、與祖孫真摯的相處;我們也看見警方(吳朋奉飾)、叔叔王立綱(是元介飾)如何看待林健一這個可疑的房客。他們發現房屋已經過戶給年僅9歲的悠宇,而林也在這一年收養了悠宇。死者周秀玉的血液被發現含有6-乙醯嗎啡,那是吸食海洛因的代謝物。加上林健一刻意刪掉手機裡的同志交友軟體,種種線索令人起疑,警方問話更是不客氣:「你收養一個小男孩,然後還在跟男人約炮,這很不妙耶。」

我覺得吳飾演的警官這樣問法,其實算是相對客氣了。有些人遇到警察的經驗其實是更加糟糕的,在同志仍被歧視的時代及國度,遇到的羞辱會更加不堪。 即便是今天,我在網路看到一些資料,仍有人評論林在片中約炮的行為是不對的。可是我可以理解林此時的心境,當你一個人扛起家計,面對老人種種刁難的舉動,小孩雖然親近但不一定可以跟你深度交流,這時候的照顧者是很孤單的。久病床前無孝子,林照顧了這麼久也會有情緒,他也有自己的性慾,最簡單的做法便是打開交友軟體。當他光著身子,流著淚水與尤士軒(王可元飾)抽插時,尤士軒也感受到了他的痛苦,除了流淚給予擁抱,更叮嚀他「不要這麼壓抑嘛」。

有難過情緒當然不是男同志的專利,很多人都會遇到,諮商也好、出遊也罷,都是應對的方式。而在男同志圈裡,約炮則是其中一種應對的方式。我之前也是有很難受的時候,我有試過找人喝酒聊天,也試過找炮友聊心事,我也有上交友軟體找抱睡,甚至也有臨時約男師傅來色情按摩。我尋找了我覺得當下可以抒發心情的方式,因為我覺得方法沒有所謂的好壞,當然在抒發的過程中還是得注意人身安全,避免抒發心情未果還要面對新的困擾。

比起同年度上映的同志主題電影,《親愛的房客》討論沒那麼多,票房也沒那麼高。但是我更喜歡這一部電影,因為這部電影是去敘述更加現實的世界,你可能會遇到社會的歧視,你也有可能面對伴侶或家人的不諒解。但是我相信,還是有一個家,當我飛到很陌生的地方,淋了一些雨,還是可以回來。


 

2021年5月14日 星期五

《T婆工廠·彩虹芭樂》:漂移國界的工廠女孩記事

 


  《T婆工廠·彩虹芭樂》DVD雙碟套組,是我前幾天在茉莉二手書店影音館特價區撈到的寶物。這兩部紀錄片敘述曾經在台的移工同志伴侶。
 
  2004年,飛盟電子公司因產業外移,台灣生產線迅速萎縮,10月起資方就再也沒有給付員工薪資。於是當時在飛盟工作的移工,跟其他本勞集結起來向資方追討積欠的薪資,她們同時也透過教堂,聯絡上台灣國際勞工協會(TIWA)尋求協助。TIWA受理案子後協助她們抗爭,在這過程中TIWA也發現了移工社群裡頭的同性伴侶。那個時代的台灣同志遊行才剛起步,隊伍不像這幾年那麼龐大,同志社群裡頭也對這一群移工同志不熟悉,我覺得至今仍是陌生。
當時參與抗爭的菲律賓移工中有七對同性伴侶,她們也有宗教信仰,面臨信仰與性傾向的衝突,有些人會辯解說神父中也有友善的,也有人覺得自己在聖經面前就是個罪人。
 
  在面臨TIWA的訪談時時,她們很自在地分享自己的感情歷程,不斷地放閃。談到性的時候,有些伴侶更是害羞地在鏡頭前大笑起來。
 
  她們的愛情也是面臨現實的隱憂,像這一群抗爭的移工,除了面臨積欠的薪資也要面臨之後轉換雇主或回國的生涯規劃。她們是否可以順利拿到遣散費?如果拿不到積欠的薪資就被遣送回國,怎麼辦?伴侶雙方還能繼續生活在一起嗎?
 
  離開飛盟後,這些移工會被帶到所謂的轉換雇主協調會。所謂的協調會,移工並不是跟雇主平起平坐,選擇想要的公司。她們就像貨物那樣,由雇主(或中介)喊出想要的號碼,這些移工就會被分配去新的雇主。而中介跟雇主在喊號碼的時候,其實是先保住配額,他們承接了這群移工,可是往往因為工作都是粗重,超出這群移工的能力負擔,雇主可以藉此辭退再聘男工。
 
  在協調會過程中,有些伴侶很幸運,一起被分配到同一個單位,也有的被分配到不同的單位,彼此相隔很遠。而這些移工來到工廠後,才知道新的工作環境到底是什麼樣。由於有些人被分配到很糟糕的工作環境,所以TIWA有帶著她們爭取到再一次的協調會,這一次有翻譯人員,她們也有比較充足的資訊去了解,未來的工作環境是否是自己想要的。
 
  《T婆工廠》是抗爭中的記錄,多年以後這些移工也多數回去菲律賓,或者到杜拜發展。TIWA走訪菲律賓及杜拜,訪談這些女孩們後來的故事,也是《彩虹芭樂》的內容。當時的七對同性伴侶,多數後來分手,也沒住在一起。但因為TIWA的採訪,再次把她們串聯在一起,這些曾經走在抗爭前線的女人們再次聚首,聊得卻是感情的觀點。
 
  有興趣的朋友,也可以線上欣賞《T婆工廠》

2021年4月23日 星期五

換證的大地遊戲結束!(才怪)

 


好不容易,今天收到了等待已久的居留證。從1月踏進馬來西亞友誼及貿易中心簽證組辦公室申辦更新護照起,再到內政部移民署新北市服務站辦理居留證更新,前後至少四個月。

話說上一次護照更新是五年前,那時候是回到老家怡保的城市轉型中心(UTC)更換護照。城市轉型中心是馬來西亞國陣政府於國內各大城市中心設立的建築物,裡頭有各行政部門設立的服務站,人民可以到此辦理各項事務,例如更新護照、身份證、繳納水電費等,也可以在此建築物內閱讀、健身等,可以說是便民的措施。我更新護照不到半天即可領取,等待的時間可以在建築物內閒逛,吹冷氣。

護照於今年到期,但全球疫情未趨緩,無論回馬或赴台,都要先隔離十多天,前後加起來快一個月。我沒那麼多年假,只好在台北辦理護照更新。我在台北辦理護照更新準備的文件較為繁瑣,其中包含原護照、身份證(IC)、出生證明、中華民國居留證、英文版在職證明、照片等,一般辦理的費用為新台幣2000元(註1)。辦理護照更新者須事先預約時間,才能將備妥的文件於約定時間內到簽證組辦公室面試。

其中,對我來說比較麻煩的有兩項,第一是出生證明,第二是規範嚴格的照片。打從我12歲領取馬來西亞身份證之後,出生證明就幾乎派不上用場。小學時候因為辦理入學相關事務,我可以背得起來出生證明編號。12歲以後取而代之的便是身份證字號,出國時則需要當下那本護照的號碼。那紙手寫的出生證明已經退出我的生活,幸虧老媽保存得好,拍照傳來時非常清楚。

另一個困擾我的便是照片,有關當局規定照片得於六個月內拍攝,背景需為白色,額頭、眉毛、眼睛及耳朵必須露出,不得帶耳環,不得露牙齒,不得染髮,不得佩戴眼鏡,眼視前方,須穿黑色或深色有領襯衫。我比較不熟悉工作或住處哪裡有照相館,倒是辦公室附近有個快速照相設備,就在移民署台北市專勤大隊辦公室的對面,於是就自己來準備。家裡沒有深色有領襯衫,正好民眾捐來關愛的衣物中有件黑色的成人西裝外套,就借用一下。倒是不可染髮這點比較麻煩,見過我的朋友都對我頭上那撮白色頭髮印象深刻,有些人還以為是特別挑染。但實際上那是天生的,這撮白髮born this way。但是馬來西亞有關當局不這麼認為,為了避免被刁難,我買了罐快速噴霧,拍照前把那撮白髮染黑。

我記得這撮白髮跟隨我已久,上次回馬更新護照時應該也還在。只是不知道為什麼簽證組嚴格規定,於是我的頭髮不是我的頭髮,是國家控制的。不只是頭髮,馬來西亞很多時候也在監控著人民的身體展現,包含穿著打扮、性傾向、性別氣質、性別認同甚至是月經。有些穿著打扮被當局視為不夠莊重,無法進入政府部門辦事。至於那些不符合順性別異性戀樣貌的人們,更被有關當局視為「問題」;他們想舉辦糾正營,想把溫柔的男孩培育成雄赳赳男子漢;他們追捕跨性別,在牢獄裡羞辱及凌虐跨女;他們動手檢查穆斯林女性私處的衛生棉,以證明她們因為月事而無需參與集體祈禱。我的頭髮事小,但許多人因為身體而面臨政府的壓迫、社會的歧視。

穿上不舒服的西裝外套,將天生白髮染成黑色,帶著虛偽的笑容對著機器,咔嚓一聲完成了照片。備齊文件前往簽證組辦公室面試,一切可說順利。為了快點拿到護照,我還加錢申辦急件。雖然簽證組說辦急件可在一個多月拿到更新後的護照,但我從1月7號等到4月2號,才收到通知可以領取護照。

拿到護照後,我請公司秘書處同仁發在職證明,4月9號到移民署服務站辦理居留證延期。雖然我工作的關愛之家文山服務中心,正好位於移民署台北市專勤隊辦公室斜對面,但那個辦公室的業務是違反入出國及移民法的相關事務,例如逾期居留的外籍人士,違法的外籍人士驅逐出境等,不包含居留證展延。在雙北市,可以到位於小南門捷運站附近的台北市服務站,或者位於中和環球購物中心附近的新北市服務站,辦理居留證申請或展延。

辦理居留證延期,需要準備原居留證、照片、原國護照、在職證明等(註2)。照片規格規定比照台灣人身份證照片的規定,如脫帽,不遮蓋眼、鼻、口、臉、兩耳輪廓等,但未限制不得染髮,所以這點比馬來西亞好一些。而公司所在地的地址,因為跟我實際工作地址有差異,所以我需要調整申請書上的工作地址,或是另準備證明文件說明。我這一次是直接修改工作地址,因為跟公司註冊地址相近。但我在前一份工作,申請勞動部的勞動許可函時是補充證明文件。前公司註冊地是新竹縣,可是我工作地點在桃園市,所以得附上公司在桃園市的房租契約影本。

居留證延期的工作時間比較短,因為證件不用飄洋過海。兩週不到,就拿到了新的居留證,迎來了新的居留證號。在過去,外籍人士的居留證號碼是2個英文字母及8個數字碼。2021年起,只要申辦居留證延期的外籍人士,號碼都會改成跟本國人一樣,1個英文字母加9個數字碼。這樣的改變是值得肯定的,因為一視同仁,外籍人士再也不會因為居留證號碼頭兩個英文字母而被許多商家APP或者各式各樣需要身份證明的網站拒之門外。移民署更在網站說明,這樣的改變可以使外籍人士「可更加順暢地進行網路購物、訂票、醫療掛號等事務」。

可惜的是,立意良好的措施,配套看起來不足。因為居留證號碼更新以後,相關的許多資料如職業登記、銀行、信用卡等等都得更新,有的部門需要你親自填寫甚至需要繳費更新,有的銀行會來電告知更新的動作。今年起我在馬來西亞旅台人的社團陸續看到各種問題或抱怨, 我可以理解新政策上路總會有陣痛期,只是外籍人士的怨念也確實是真的,因為需要花時間、精力甚至金錢去處理相關瑣碎事務。我期待這些問題可以盡快解決,讓後來才更新居留證號的外籍人士可以少走一點冤枉路。我現在也在做功課,準備在平日休假的時候,一件一件去解決。

突然好羨慕年青的鮭魚們,可以輕鬆地付出一點點代價,享用免費餐點。我只是換一個護照、一個證件,就已經耗去我三、四個月的時間。更不用說證件號碼更新的因素,導致接下來需要付出的時間與金錢。想到就覺得累累的。

 

註解1:馬來西亞更新護照須知
https://www.kln.gov.my/web/twn_taipei/passport_renewal

註2:中華民國居留證展延須知
https://www.immigration.gov.tw/5385/7244/7250/7317/%E5%B1%85%E7%95%99/29996/

2021年4月19日 星期一

《弓蕉園的秘密》——馬來西亞僑生與香蕉園女孩在黨外的青春愛情

 

4月18日,周美玲導演的作品《弓蕉園的秘密》於公視台語台播出。本片述說一位來自香蕉園的農家子弟蔡孟娟(陳妤飾),與一位來自馬來西亞的僑生林書蘭(劉倩妏飾),兩位女生在解嚴以前的愛情故事。在不自由的年代,去談一個不被祝福、不能見光的愛情其實是很辛苦的。
 
在2021年的台灣,我們有幸可以看到許多描述同志故事的影片,像是《親愛的房客》、《刻在你心底的名字》、《弓蕉園的秘密​》等。這也是同性可以結婚,許多學生對同志是相對友善的時代。可是在40年前的台灣,《弓蕉園的秘密​》故事主人翁可能還沒讀過《孽子》,更不曾聽過祁家威的名字,她們可能也無法認識其他的自己人。但這不是說女同志在過去的時代一定只有苦難,她們的愛情故事也有可能很精彩,或是很無奈。那些年長的女同志們,有些經歷過白色恐怖,有些見證過解嚴後同志陸續現身的90年代。有些人跟《弓蕉園的秘密​》的兩位主角年齡相近,相信她們也經歷了刻苦銘心的愛情。台灣同志諮詢熱線採訪了多位女同志,集結成《阿媽的女朋友》,讓我們有機會認識這座島上不被看見的身影。
 
但其實這座島上還有一群人,他們來自東南亞,也許曾經在台灣有著轟轟烈烈的愛情故事,也許在這裡參與過許多同志相關的活動,或是涉足同志交友場所。但隨著畢業年限的到來,有些人幸運地在台灣找到工作繼續留下,也有的人最後回到自己的母國。馬來西亞從過去到現在五六十年間,許多學生在高中畢業後來到這裡求學。我的許多高中同學也都是留台生,我也在不同場合認識了從台灣畢業回去的學長姐。身為一名男同志,我從電影《藍色大門》、《孽子》小說及連續劇、認識了台灣這個自由國度。新紀元學院畢業以後,我也很開心有機會到赴台深造,甚至留下來工作。在台灣的這些年,我也認識了不少同樣來自馬來西亞,在台灣唸書或工作的同志朋友。但是大部分朋友與我年齡相近,或是更加年輕,這讓我好奇更年長的學長姐在哪裡呢?他們的經歷會不會跟《弓蕉園的秘密​》女主角林書蘭很像?所以這也是為什麼我會想看這部影片,也許可以滿足我一些想像。
 
女主角林書蘭的人物設定應該是來自檳城的有錢人家,所以家裡有媽姐幫忙打理,她是來到台灣才學會洗衣服。「媽姐」是指來自中國廣東省順德區、有自梳女身份的女傭。後來有些人到馬來西亞、新加坡、香港等地工作,幫忙服侍有錢人家。她們是一群透過特定儀式,像已婚婦人將頭髮自行盤起,以示終身不嫁。她們相互扶持,一起生活的居住場所就叫姑婆屋。電影《自梳》說的便是一名自梳女跟歌女相愛的故事,歸亞蕾正好也是演員之一。在有錢人家長大的林書蘭,可能嚮往著這一群梳起不嫁的媽姐們,她哪個男人也都不想嫁,只想跟要好的姐妹住在一起終老。
 
成長在馬來西亞的書蘭,1979年的時候在台灣唸書。我想她的童年應該是有受到513事件的影響,那是發生在1969年的馬來西亞種族衝突事件。這起發生在吉隆坡,但是影響後來馬來西亞政治局勢的衝突事件,會讓當時的長輩比較敏感。也許林書蘭在赴台以前,家人也會叮囑她不要亂參加有的沒的活動,避免惹禍上身。所以當學長許志祥來班上找大家入黨的時候,她是不會主動去關心及討論的。一來可能是為了保護自己,二來就像她所說的「可是我是馬來西亞的僑生」。不是中華民國國籍的外籍人士,怎麼會想要加入這個國家的政黨呢?可是在過去的僑教政策影響下,許多人(包括片中的許志祥)就會認為「僑生也是中國人」。所以中華民國的有關當局,就理所當然地逮捕林書蘭這名僑生。在歷史上真的有馬來西亞僑生在白色恐怖時期被台灣政府關了起來,關在綠島或者被遣送回國。在杜晉軒的《血統的原罪》一書,就訪談了許多受到國民黨當局迫害的馬來西亞留台生。
 
那個時代人們無法正大光明討論政治、討論人權、同時也是同性戀情無法明說的時代。所以在林書蘭的相機裡,她們的照片是模糊的,是無法跟別人說的。在那個時代,人們都稱呼同性戀為「咖啊」,瞧不起。像是蔡孟娟美術課的同學,當他們知道今天老師介紹的這位野獸派畫家席德進偏好青春男生的形象時,不由得議論起來。我們在片子裡頭看到席德進最滿意的一幅油畫畫像《紅衣少年》,畫的便是讓席德進迷戀的高中生莊佳村。同學說同性戀不正常,會 「得傳染病」,而且教會還說「那種病是同性戀的天譴」。
 
同學們口中說的「那種病」,我們應該猜得出來就是愛滋病。在1970年代末,男同志社群中發現不明的疾病,有一小段時間醫學界稱之為GRID(Gay-Related Immune Deficiency,男同性戀免疫缺乏症)。直到1982年美國疾病管制局才正式命名為「AIDS」(Acquired Immune Deficiency Syndrome,後天免疫缺乏症候群,也就是所謂的愛滋病)。愛滋傳入台灣是在1984年,一名外籍旅客被通報感染愛滋。初期台灣翻譯為「愛死病」,因為那時候愛滋病毒無藥可治,感染者多以死亡告終。雖然女同志社群並沒有相關病例,但以那時代的認知,自然會將病毒傳染歸咎於男女同志社群。所以那時候的同志朋友,對於感情的事都不能說,什麼都不能說。
 
所以「不男不女」的蔡孟娟,即便跟林書蘭相愛,但也無法跟她結婚。在許志祥多次接近林書蘭的時候,蔡孟娟明知道許志祥這個學長不對勁,但是她在哥哥入獄,女友聲稱要變回正常的樣子,她最後能做的就只有表面上的放手。 一直到她看見林書蘭的那封信,才想著要找她,甚至跑到綠島去找,最後也找不到。這裡要稍微挑一下小毛病,在林書蘭在這封信中是寫簡體。可是馬來西亞大約在1980年代才開始在學校教授簡體字,在這以前馬來西亞華人都是用繁體字書寫。所以1979年來台念大學的林書蘭,寫信的時候當然是用繁體字。此外,林書蘭來自檳城,她的福建話應該是很流利的,雖然台語跟福建話還是有差異,只是這個角色的演出讓我覺得她台語、福建話都不太行。
 
40年以後,年老的蔡孟娟看到電視中香港反送中的報導,喚起了她的恐懼和害怕。在她年輕的時候,哥哥因為參與世界人權日的遊行宣傳而被逮捕,女友也莫名其妙失踪。那種恐懼的感覺深植在她心裡,而她什麼也做不到。生在今天的我們,幸運地多。我們不必對政治噤聲,也可以公開地討論愛情。在某一年的世界人權日,我們聚集在台北參與音樂會,不分異同支持婚姻平權。我們不是孤單的,可以一起討論濫用職權的警員,可以追查火車失事後真正關鍵與元兇。
 
如今從馬來西亞來到台灣生活的朋友,也都是相對幸運的。即便我們關注馬來西亞或台灣的政治議題,也可以不必擔心被清算。我們可以反過頭來,省思「僑生」身份的利弊,討論台灣對非本國籍人士的政策。我曾經在台北許多遊行或集會場合,遇到馬來西亞的同鄉;我們也曾在自由廣場揚起「輝煌條紋」(Jalur Gemilang),聲援在吉隆坡街頭爭取乾淨選舉的家鄉親友。在 Mamak檔—大馬旅台同志會的聚會,我也碰到不少台馬同性伴侶,放心地跟大家分享自己的感情與生活。
 
這個社會還是有很多令我們失望與憤怒的事,但我們可以不必有秘密,可以公開地討論。我期待自己生活的這塊土地可以更好,自己的家鄉也可以變得更好,不只是在台北,我們也可以在吉隆坡揚起彩虹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