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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3月10日 星期一

我們愛過一次


 

  前些時候看一部巴西酷兒電影《我們愛過一次》,人物設定很有趣很酷兒。


  十八歲的小鮮肉剛出獄,回到家發現父母失聯,半年前已搬離,老家成空房一夜,他在肉慾橫流的電影院裡遇上大天菜——年過四十仍有身體本錢可以賣的熊大叔。無依無靠、無錢無家的男孩住進大叔住處,被大叔帶著闖蕩世界。對男孩而言,大叔是愛侶也是室友、是師父也是同事。大叔成長於保守年代,如今剩一副皮囊,怎麼賺錢求存便是他在意的事,所以他帶著男孩去賣肉、賣毒品、能賣什麼就想辦法去賣。


  更酷兒的是,大叔原來結過婚。前妻兒子帶走,自己跟女友照顧著。雖然大叔有空時會去前妻看看兒子,前妻的女友當然也知道,這樣的家庭聽起來還蠻有不一樣的。


  大叔年少時,社會還是很保守恐同,如今已是較為開放的年代,街頭巷尾有穿著光線亮麗的男女同志,電視節目看到一個又一個同志藝人引領潮流,巴西跟世界上多個國家也通過了同性婚姻合法化。他對著年輕的男孩感嘆:「你們這一代比我們幸運了。」但男孩脫下上衣,亮出在校園被霸凌的疤痕,更別說逃家的父母,他其實過得也苦。 相隔著二十年的兩代同志,成長過程都不那麼容易。


  兩人相愛相惜,度過一段美好的日子,有分有合。許久以後他們在公車重逢,述說別來近況。男孩道別後,畫面回到陽光明媚的下午。我們看到那時候還相愛的兩人在陽台上親暱地打鬧著,大叔教男孩拳擊,男孩教大叔街舞。時代在變,生存的方式也在變,但孤單與寂寞還是沒變。他們當然也還記得,彼此相愛過的那段日子。

 

2024年12月16日 星期一

〈不一樣又怎樣〉十週年


  「請問是邱秀滿的家屬嗎?」護理師進房間拉開了窗簾,詢問坐在病床的老太太,正在整理物品的老太太抬起頭來。故事帶回前一晚,老太太跟著老伴進了急診室,焦慮的她在手術室外踱步。這時候一名護理師走了出來,要找病患家屬的簽名。老太太著急地說,「我們是很好的朋友,住在一起三十年了。」可是醫院有醫院的規定,老太太最後還是找到了老伴的侄子,深夜趕來在同意書上簽名。可是這時候已經來不及,老伴撒手人寰,留下淚流滿面的老太太。此時門外射進一道白光,老太太好像回到了年輕的時候,看到自己跟老伴年輕的樣子,穿著婚紗走進人群擁吻……


  20141216日,蔡依林發布的這首〈不一樣又怎樣〉MV,頓時在臉書洗版。就連我異性戀的朋友,也問我有沒有看過這部MV。這支MV以女同志伴侶為主角,歸亞蕾飾演年長版的張淑月,林心如飾演年輕版,年輕的邱秀滿就是歌手蔡依林飾演,急診室裡的護理師是張書豪。監製是陳正道,導演是侯季然。


  這支MV源自現實案例,有許多同性伴侶因為沒有婚姻關係,無法為伴侶簽字動手術、甚至遺產也無法給伴侶。當然我們有許多方式讓同性伴侶可以有更多保障,婚姻是許多人最相信的。那時候多元成家的爭議在社會爭吵不休,這部MV的推出也讓廣大歌迷、民眾了解到婚姻的重要——沒有結婚,你終究是「其他人」,無法以配偶身份為摯愛做主。蔡依林支持性別議題的歌曲或MV不僅僅是〈不一樣又怎樣〉,例如〈玫瑰少年〉一曲挺多元的性別氣質,〈親愛的對象〉MV則是電影《關於我和鬼變成家人的那件事》的主題曲等等。


  這首MV推出的五年後,台灣已經施行七四八專法同性伴侶可以結婚登記。十年後的今天,專法也進一步完善,跨國同性伴侶幾乎能成婚,同性伴侶也能共同收養MV說明欄寫著:「愛不是抽象的信仰,愛是人人平等的權利。」謝謝〈不一樣又怎樣〉帶給我們的感動,這份幸福得來不易,也需要大家好好珍惜。


2024年10月31日 星期四

馬來西亞人在臺灣同志遊行




  上週六的臺灣同志遊行,有四個馬來西亞團體一起走:Mamak檔—大馬旅台同志會大馬青年 Youth of Malaysia酷馬 MYQueerLife Under Umbrella。今年的臺灣同志遊行是第22屆,我一共參與了18次,其中一次因疫情改成線上。很多人對我在遊行隊伍中舉起馬來西亞國旗有些印象,但我不是第一次參加同志遊行就舉起國旗,真正以馬來西亞團體名義報名,在隊伍中舉起國旗是在2011年的時候。

  那一年,真愛聯盟(還不是護家盟)抨擊臺灣的性別平等教育,他們認為性別平等教育在教小孩同性戀,在網路上散佈謠言,抨擊性平教育綱要與教師參考手冊。那一年的暑假,教育部舉辦了八場公聽會,中部、南部的戰況慘烈,不少性別平等社群的朋友參與公聽會,但保守的宗教團體號召更多人以師長為名出席公聽會,正反兩方的衝突影片在網路流傳開來。那時候我跟幾位夥伴也有參與台北場的公聽會,希望為性別平等教育做些什麼。

  同樣的也是在2011年,馬來西亞乾淨選舉聯盟在7月9日舉辦第二場集會,提出八大訴求抨擊選舉制度的不公。在集會的前幾週,馬來西亞政府處處為難淨選盟,使得民眾更加憤怒。集會當日,全球有接近30個城市(包含台北)的馬來西亞遊子,舉辦聲援集會。在台北的聲援集會上,我以同志身份現身出櫃,批評馬來西亞政府,那時候許多老朋友看到我這樣也嚇了一跳。

  我想,應該是那時候開始了「馬來西亞在台同志」的身份認同,我也是在那一年以馬來西亞人名義報名了同志遊行。2011年的遊行除了我也有人以馬來西亞名義報名,只是我不太確定另外兩組人到底是誰。之後的每一年,我幾乎都有以馬來西亞的名義參與報名,只有2015、2018這兩年沒有。自2020年起,因為成立了 Mamak檔-大馬旅台同志會,所以這幾年固定都用這團體名義報名參與。

  其實我不是第一組報名臺灣同志遊行的馬來西亞團體,在2008年已經有一組團體前來參與,那時候我也有幸與他們合照。這兩天翻閱《為改變而走:臺灣同志遊行走過的21年》 附錄的名單,終於找到他們的名字—— LPG Malaysia。

  LPG Malaysia的全名是 Leadership Program for Gays,於1998年成立的男同志培力社團,向男同志社群推廣健康、快樂、正向的生活方式,他們舉辦多場活動如聚會、派對、運動會等。2002年起與新加坡同志團體共同舉辦海峽運動會(The Straits Games,簡稱TSG),這項運動盛事連續舉辦二十年,於多個亞洲國家舉辦,如馬來西亞、泰國、新加坡、台灣、香港、菲律賓、中國、印尼、越南、柬埔寨等。2008年的時候他們組團前來參加臺灣同志遊行, 次年(2009)更在臺灣舉辦第八屆的TSG。可惜那時候我有眼不識泰山,沒有跟他們保持聯繫,真是失敬。

  這十多年來,我跟一群夥伴帶著馬來西亞國旗、手舉牌參與同志遊行,在路上不斷遇到同鄉,一句「Malaysia Boleh!」就辨識出彼此的身份。除了遊行群眾,其實也有不少馬來西亞人參與遊行志工,這都是他們之後分享我才知道的。主辦遊行的臺灣彩虹公民行動協會,其中一名成員Christina來自馬來西亞,她跟我說去年的非正式統計,遊行志工9大組別中,馬來西亞志工就遍布了8組。所以參與同志遊行的馬來西亞人,一定會比我們想像的多。

  有時候我也在想,為什麼年復一年都會在臺灣同志遊行舉起馬來西亞國旗,最近我想到的答案是——「歸屬感」。來參加同志遊行的馬來西亞人,有在台唸書工作的,也有來台旅遊的。旅台大馬人可以跟著自己的朋友、或者參與的社團一起走,但也會有許多人是沒有參與任何團體的。在遊行中舉起輝煌條紋,會讓同鄉有一種熟悉感——「原來這裡也有自己人呀」。有的會興奮地高呼,有的會興高采烈跟我們還有國旗合照,有的會一起走,甚至有的會跟我們聊聊自己的生活。對於國家的期待、多元性別的身份與生活,讓我們有更多的話題可以分享。

  我還記得,有男同志在隊伍中看到馬來西亞國旗便流下淚來,之後在男同志網站抒發心情。在上週五的跨性別遊行,有一位跨性別朋友看到我們國旗便向我們靠近,沿路一直看著我們。後來她鼓起勇氣跟我們相認,我們一路上便聊著她的生活,還有那僵化的二元分類。遊行後我們開心地拍照,她自己靜悄悄地離開現場,可惜那時候沒留下聯絡方式,期待有一天我們可以再相逢,聊聊更多。

  在臺灣舉起輝煌條紋,當然對馬來西亞同志處境不會有直接影響。但因為我們認識這面旗子,在異地的彼此會自動地靠過來,然後我們會發現自己不是孤獨的,甚至可以認識到不同位置的夥伴。我們一起互相加油,一起驕傲前行,這是旗子給我們的歸屬感,也是凝聚我們的力量。

 

 

根據主辦單位的資料,歷年有報名參加臺灣同志遊行的馬來西亞團體:
·2008年 [藍] LPG Malaysia 馬來西亞同志團體
·2011年 [橙] PLU Malaysia、[橙] 大馬關心同志團體、 [綠] 馬來西亞
·2012年 [黃] V R Malaysian
·2013年 [藍] V R Malaysian
·2014年 [藍] V R Malaysian
·2016年 [橙] V R Malaysian!
·2017年 [黃] PLU(People like Us)
·2019年 [黃] Orang Macam Kita(People Like Us)
·2020年 [紅] Mamak檔-大馬旅台同志團體、[紅] 大馬青年
·2022年 [紅] Mamak檔-大馬旅台同志會
·2023年 [橙] mamak檔-大馬旅台同志會
·2024年 [黃] Mamak檔-大馬旅台同志會、[黃] 酷馬MYQueer

 

2024年10月28日 星期一

1986年的《孽子》




  昨天下午,參加酷兒影展神秘場:《孽子》數位修復版。1983年白先勇將原本連載於報刊雜誌的作品集結成《孽子》一書出版,這是台灣同志文學史上很重要的一部作品,後來也改編成影視作品。

  許多人看過的是2003年改編的連續劇版本,或者是2014年、2020年改編的舞台劇,但《孽子》早在1986年就改編成電影了,我也買過這部電影的VCD,在小小的筆電欣賞本片。前些時候聽朋友說《孽子》的數位修復版也會在酷兒影展播放,於是馬上訂票。

  《孽子》1986年電影版我已經看過幾次,在電影院大螢幕欣賞還是第一次。這部電影的主要演員有孫越(飾演楊金海)、邵昕(飾演李青)、李黛玲(飾演李曼華)、管管(飾演李青的父親)、姜厚任 (飾演龍子)等。值得一提的是,演員楊麗音也在片子裡飾演一角,那就是老鼠哥哥烏鴉的情婦。

  電影上映時,台灣仍未解嚴。今天我們可以在電影院看到沒有刪減的情慾畫面,但接近40年前的台灣不是這樣的。電影放映後,導演虞戡平跟觀眾分享了當年經過。

  由於《孽子》是部長篇小說,要改編成電影一定得取捨,像是電影中的楊媽就是原著中的楊教頭、傅老爺子(其實還有郭老)融合在一起。後來導演又加上曼姨這個角色,讓楊媽、曼姨、還有原著的李青、小玉、吳敏、老鼠四人組成無血緣的溫馨家庭。

  找演員也是個挑戰,像是導演原本想找尊龍,但是那時候尊龍價碼太貴,請不起。後來才找到姜厚任飾演。又例如小玉,導演找了很多年輕演員,都沒有合適的,後來是田威威陪朋友試鏡時,導演便覺得她的氣質很合適,請她來演。在幕後部分,導演也有請當時在美國唸書的李安,協助拍攝紐約的畫面,才能剪進電影裡。

  在送審的時候,試映上有各部會代表與會,如果有不妥的鏡頭委員就會按鈴,那段畫面就要刪掉。比較情慾的鏡頭就會聽到鈴聲此起彼落,於是這部電影一共挨了21刀。有哪些畫面被刪掉了呢?導演還記得的是像片頭實驗室的那一場,我們後來僅能由晃動的試管,推測李青與人在實驗室發生性行為。又例如公園裡,阿青初遇龍子,兩人後來到旅館開房間。在旅館溫存後,龍子其實有把地址給了阿青,所以後來阿青才會去到龍子的家。阿青和龍子在gay bar藍天使再次相遇,打烊後兩人共同淋雨離開。兩人在龍子豪宅浴室裡共浴的畫面也被剪掉,觀眾只看到他們事後穿著浴袍喝茶的樣子。

  上映的第一天,其實各戲院播放的版本是「導演全見版」,不是「受審刪減版」,票房告捷。可是當天晚上政府派人搜走各戲院的拷貝,使得《孽子》停止上映兩三天。等《孽子》恢復上映的時候,已經全部變成刪減版的樣子了,於是票房下滑,媒體也開始有批評的聲音。所以說上映首日的觀眾非常幸運,可以看到全見版。目前國家電影及視聽文化中心也在努力尋找原始版本進行修復,期待有一天,我們也可以跟38年前首映日的觀眾一樣,可以看到孽子的「導演全見版」。 

 

電影《孽子》主題曲——《哦!你也在這裡》
演唱:徐仲薇、孫越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iq0CArIWuC4
 
 
經典畫面,我好喜歡曼姨劈裡啪啦罵李父的這一場戲:
 

 
 

 

2024年10月24日 星期四

為改變而走




  同志遊行前,到河神的丸子看展——「為改變而走:臺灣同志遊行走過的21年」。這是臺灣同志遊行的系列活動之一,展出遊行「時間軸」、「遊行路線」、「遊行隊伍組成」及「歷年主題海報」等内容。

  我到現場的時候店主賴正哲(也是同志運動的前輩)邀請我也一起聽講座。原來再過半小時,會有一班「灣島皇后彩虹觀光巴士」的乘客來訪。他們除了看展,阿哲也會給大家上一堂同志運動的歷史課。

  說起同志運動史,一般人都會聚焦在同性婚姻的奮鬥史,且以祁家威在1986年至法院請求公證為起點。阿哲則是以《女朋友》為台灣同運的起點,這是台灣第一個女同志團體「我們之間」出版的雙月刊。《女朋友》在1994年10月創刊的雜誌,發行共35期,於2003年4月停刊。《女朋友》的創刊也象徵著同志社群集結起來,開始倡議的起點。從這以後的三十年,阿哲介紹了臺灣同運史上幾個重大事件,例如首屆同志遊行、熱線的創立、同婚相關法案演變等。

  離開書店以前,我購買了《為改變而走:臺灣同志遊行走過的21年》紀念專刊,這本書的第一部分就是展覽的內容。第二部分則是精彩文章,回顧歷屆遊行中的各種課題,例如遊行中的裸露、當政治人物來到同志遊行、性難民主題與社群的爭議等。第三部分則是遊行隊伍中的人們,除了LGBTQ,還有志工、同志父母、BDSMer、異性戀等。讀這本書就像回顧臺灣同志遊行二十一年的精華,我們會為參與者感動與喝彩。

  二十一年來,臺灣改變了不少,世界也改變了不少,改變持續發生,我們不必害怕,揚起彩虹旗,持續地走。

2024年9月3日 星期二

什麼是踏入同志圈?




  前幾天,一名在台生活的馬來西亞同志發文,好奇什麼是「同志圈」?因為他常遇到人家問他:「什麼時候踏入圈內?」他也很困惑:「這是可以選擇踏入的圈子嗎?」

  年輕朋友會有這樣的困惑我其實不太意外,因為「踏入圈內」已是比較過去的說法了。在相對性別友善,且交友更為便利的今天,有些事物或者界限在不知不覺間模糊、甚至消失。以手機為例,以前就只是隨身攜帶的通話工具,那時候我們的包包裡可能還有隨身聽、計算機、照相機、記事本等物品,各個工具各司其職,如今以前分工明確的工具統統都整合在你的手機。

  同樣的,「同志圈」的界限也變得更加模糊。二十年前,無論台灣還是馬來西亞,社會對同志還不是那麼友善。即便同志發現自己跟人們「不太一樣」,多數不敢跟身邊親友聊聊,更不敢到同志場所認識更多朋友,也許他得偷偷地,從報章、電視或圖書館的書籍去認識同志社群的部分資訊,了解自己到底怎麼了。

  經歷自我認同是一回事,但接觸同志社群又是另一回事。社會的不友善,讓許多同志朋友還是躲在櫃子裡,不敢去接觸社群,不敢讓身邊親友發現自己跟彩虹社群的任何蛛絲馬跡。除非自己長大了,有能力賺點錢了,或者遠離家鄉來到台北、吉隆坡等大城市,才較為放心接觸同志社群。這就是所謂的「進入同志圈」,「圈子」指的是一般異性戀難以接觸,但同志朋友可以安心交友找伴的封閉社群。在這個封閉的社群交友,我們也可以進一步認識自己還有整個社群,發現世界其實是那麼地寬廣。

  有些朋友們可能難以想像在上個世紀,同志如何「進入圈子」。但我們可以借助書籍(如《彩虹熟年巴士》、《阿嫲的女朋友》)、影劇(如《叔·叔》、《孽子》、《十七歲的天空》等)拼湊出他們的生活軌跡。每個人接觸同志社群的方式可能都不太一樣,有的可能是在新公園「出道」,有的可能去夜店,有的可能是參與同志活動例如讀書會之類。從異性戀霸權的空間逃走,遁入「安樂鄉」,在那裡可以隔絕風雨,與同志好友交心找伴。

  我這個世代還算是幸運,就算住在家裡,我們還可以在網路世界翱翔。我們在TT1069的各個版塊去搜索自己要的資源,在PTT的甲板或拉板參與論戰,與心儀對象用MSN傳情表意。在Grindr面世後,我們可以更輕易認識同一所學校、同一個社區的同志朋友。同志社群的資源更易獲得,交友也變得輕易。什麼1069、什麼是套子與潤滑、哪家gay bar好玩、什麼叫開放式關係等,我們可以從同志朋友那裡知道,也可以在鍵盤或手機按按按,找到需要的資訊。

  借助科技的便利,「經歷自我認同」跟「接觸同志社群」這兩件事的界線已漸漸模糊。同志已不需要特定的同志聚集空間才能認識自己、了解社群文化以及交友,即便身邊的異性戀親友也有不少人對同志友善,所以「什麼時候踏入圈內」就比較難定義了。這當然是好事,但我們也別忘記,每一個人的處境都不一樣,可能因為你身處的環境、你的性別認同而有所差異。有些人運氣沒那麼好,周邊的親友非常保守,也不一定找到合適的資源。所以在自我認同的路上會比較辛苦一點,要接觸更多像自己一樣的人就不那麼容易。無論你的性別認同或性傾向是什麼,我們可以一起擴大這個「同志圈」,甚至不需要再去標識或強調,大家都能舒適自在地生活。

2024年5月30日 星期四

從TT1069開始的20年




  在我高中畢業以前,雖然知道了自己的同志傾向,但身邊幾乎沒有多元性別相關的資源,偶爾才從報章上看到同志相關訊息,所以常常有孤獨的感覺。家裡雖然有電腦但是沒網路,直到畢業以後才學會上網,常常跑到外面的網咖,趁左右無人時偷偷在Yahoo搜尋gay、同志、同性戀的字眼。2003年的時候離開怡保,遠赴雪蘭莪州加影的新紀元學院就學,在外住宿當然有更多的便利,我的同志身份也就從網路冒出來。當時瀏覽過的中英文同志網站很多,我還記得留言板形式的指男針、有交友功能及時事資訊的Fridae,還有日漸茁壯的TT1069同志貼圖交友網。

  TT1069是架設於美國的論壇,使用界面以中文為主,所以在論壇上可以看到世界各地的中文使用者,當然也包括馬來西亞。我還記得早期的TT1069有個交友區,有好幾個帖子是馬來西亞的網友。後來使用者越來越多,所以交友區再細分成各個地區,其中台灣、香港、馬來西亞幾個子交友區最為活躍。這個交友論壇除了交友區,也有貼圖區、電影區、情色文學區、聊天區等各個區塊,讓論壇使用者可以滿足自己的需求。

  根據維基百科的資料,TT1069是在2003年9月29日推出,至今已有20年,而我是在2004年5月30日在這個論壇註冊的。當時使用的帳號water_fire_1984,其中「水」與「火」是從真實姓名提取的元素,1984不用說是透露年齡的暗號。早期我在同志圈化名「水火」,數年以後圈內友人改叫我「明越」,甚至直接用在臉書,不分圈內圈外。

  剛接觸TT1069的那幾年,也是我於現實生活出道的開始。第一次約網友吃飯、第一次跟網友過夜(卻沒發生什麼事)、第一次跟朋友到同志夜店、第一次參與網聚,都跟這個論壇有關。後來每個月都有人發起網聚,就只是主辦人揪一揪,大家一起吃個飯,逛逛街而已。後來我跟朋友合作,辦過幾次網聚。我們換了個方式,像學生社團那樣分工,規劃活動流程與宣傳,而每一次的網聚也訂定主題。我還記得那幾次的主題:「重返校園」、「我就是Superstar」、「準備好了嗎」,前兩次是我到台灣升學之前就參與籌備的網聚,第三個是我大學畢業後,繼續唸碩班前的暑假時回馬籌備的。中間兩年原本的朋友有持續舉辦網聚活動,但因為我人在台灣,也就無法參與。

  籌備TT1069網聚的經歷,讓我對同志社群活動開始有不一樣的想像。後來在台灣參與好性會舉辦的性別領show營,那是一個培訓性別社團幹部的營隊,營隊最後要根據那幾天所學,撰寫活動計劃書。我原本就學的元智大學並沒有性別相關社團,所以報名時很尷尬。很幸運的主辦單位並沒有在意這一點,讓我有機會參與五天四夜的營隊,學習更多性別相關知識。營隊結束前要發表的活動計劃書,我沒有校內性別社團的資料,於是便套用了之前在吉隆坡舉辦TT1069網聚的模式,加上我之前在新紀元學院時期參與學生會、系學會的經歷,對我撰寫性別活動計劃書有所幫助。在那以後,我長期參與小YG團體、甚至在桃緣居所服務,回首這些年的經歷,籌備TT1069網聚可以說是我在性別運動的起點。

  二十年過去,論壇裡馬來西亞交友區可說是物是人非,可能大家改用其他更便利的社群網站、也有交友軟體拓展交友需求。這幾年碰到當初在TT1069的老朋友,都是因為臉書保持聯繫,有時候也會聊到當年在TT1069的那些人、那些事。但我還是會常常到這個論壇,偶爾到聊天區、交友區看網友聊什麼,在電影區看看俊帥男優的演出。

2024年1月21日 星期日

陪伴台灣走向亞洲第一的尤美女

 

  今天《亞洲第一:尤美女和台灣同婚法案的故事》作者陳昭如與主角尤律師在瑯嬛書屋聊聊,分享過去推動婚姻平權的經歷。自1958年首位女性向台北地院詢問可否跟女性結婚,直到2019年同婚專法通過,台灣同婚之路可說走了一甲子這麼久。

  尤美女律師自2012年起代表民進黨出任不分區立法委員,兩屆任期內積極推動同性婚姻法案而受到同志社群的尊敬。
在爭取同性婚姻的這條路上,許多政治人物、社運工作者甚至同志社群許多人都積極推動。我何其有幸,在台十多年來參與多次的遊行、動員,2019年的世界不再恐同日,與居所的朋友一起見證台灣通過同婚專法、見證雨後的彩虹。

  閱讀去年10月出版的這本《亞洲第一》時,那些年硝煙四起的選戰彷彿又浮現在眼前。尤委員面對反同勢力的同時,也面臨來自政府、黨團、挺同團體的壓力,但她仍舊試圖為同志社群多做一些什麼。我也回憶起那些年我們經歷過的時刻,例如彩虹圍城、婚姻平權小蜜蜂、宣導兩好三壞公投等。許多時候都看見尤委員陪伴的身影。在公投當晚,開票結果令同志社群氣氛低靡,尤委員仍打起精神到二二八紀念公園,鼓勵在場的同志,不要中途下車一起繼續往前。真是令人感動。

  這本書之所以面世,是尤委員認為台灣同婚之路經歷立法、釋憲、公投,又回到立法的路上,與其他國家不太一樣。權利不是天上掉下來的,是要爭取的,這些經歷更值得書寫下來。

  尤委員不僅僅是關注婚姻平權議題,其實在立委任期內也處理過許多其他法案。在擔任立委以前,尤委員在性別平等的工作上就有不少經歷,從加入婦女新知建構婦女意識,再參與起草男女工作平等法、推動民法修正等,也曾面臨鋪天蓋地的反彈。

  尤委員表示許多社運團體會認為有些社運人士帶著社會期待進入體制後「換了位置就換了腦袋」。尤委員認為換位置就一定要換腦袋,因為不同位置有不同考量,無法用之前的經驗去處理。很多時候位置越高,說話的空間越小,因為說出來的話會影響更大。尤擔任過反對黨的立委也當過執政黨的立委,說話空間也有不同。

  尤委員再說明,像有些區域立委即便是支持同婚,但礙於樁腳有許多是對同志有偏見也保持反對立場,無法正面表示支持。要一一說服其實不太容易,但尤委員還是秉持正能量,相信溝通能改變偏見,書中也有舉例,有天晚上尤接到了民眾來電,當時助理都已下班,但是尤委員還是花了接近一個小時,跟反對者溝通同婚法案。

  即便是假消息流窜的今天,尤委員還是提醒大家溝通,更要記得對方也是人,了解對方的感受及憂慮,我們才有機會好好去談彼此的差異。如果台灣同婚法案通過帶給我們什麼重要的學習,我想那就是溝通。謝謝我們心目中的「美女」。

2024年1月13日 星期六

2024 台灣總統及立委選舉後記

 

  恭喜美德贏台灣!恭喜台灣選對的人,走對的路。

  本次選舉有7位出櫃同志參選立委,其中黃捷在高雄市第六選區當選,恭喜她。苗博雅在台北市第六選區有大約七萬人支持,但可惜撼動不了深藍票倉,對手羅智強當選。新北市第九選區的陳愷寧(新北市第九選舉)有大約二萬人支持。至於另外四位不分區候選人:林詩涵(小民參政歐巴桑聯盟)、吳伊婷(綠黨)、張竹芩(綠黨)、史惟筑(台灣基進)代表的政黨,無法在本屆超過5%票數,故而無法擠進去國會,非常可惜。本次選舉未能前進或者留任國會的,例如鄭運鵬委員(2006年與蕭美琴一起推出同性婚姻法)、王婉諭委員(多次在國會質詢性別相關議題)等,實在讓人開心不起來。

  更令人不開心的,還是有同志不友善的政治人物當選,例如台北市第八選區的賴士葆,在台灣實施同婚專法後叫囂隔年國民黨上台後要改回來;又例如民眾黨不分區候選人林國成,競選期間譏諷苗博雅的性別氣質與穿著,真是叫人頭疼。

  選舉結束,但同志團體仍持續關注國會政策,為國家與地方的多元性別努力。


附錄:
2024年台灣總統與立委選舉結果 台灣同志諮詢熱線協會聲明
https://hotline.org.tw/news/3407

彩虹平權大平台:大選開票結果出爐,友善正副總統,首位同志立委,友善立委候選人20位 當選!
https://www.facebook.com/photo/?fbid=811715354325003&set=a.646802824149591

2023年11月19日 星期日

台中行

 

  兩天一夜的台中行,就用樂高版本的台中洲際棒球場劃上句點吧! 

  上一次到台中,是去年的十一月。此次再到台中,除了參加基好生活市集及愛之日常音樂節,其他時候都在逛書店、樂高店,在馬來西亞料理餐廳吃東西。一年過去,有好些店不太一樣了,馬來西亞料理餐廳中,有新開的俞記肉骨茶、也有結束營業的馬來時光、還有安迪私廚頂讓給新人開店叫嘉均廚房;樂高店有今年初收掉的玩樂趣、還有剛搬家的想樂。

  獨立書店來不及逛別家,只是重逛邊譜還有茉莉。倒是我在大遠百的樂高授權店,發現大神製作的樂高版台中洲際棒球場。這是台灣唯一「樂高認證專家」(Lego Certified Professionals)黃彥智先生的作品。

  要被樂高官方認證為專家可沒那麼容易,其中有三個標準:1.搭建技巧的熟練度、2.對樂高系列作品的創造熱情、3.有別於普通玩家的專業素養。全球僅有20人獲得此殊榮,原本是中醫師的黃彥智是其中一位,他也是台灣唯一樂高認證專家。樂高認證專家不是樂高內部員工,是樂高的合作夥伴,可以代表樂高與商業公司洽談合作,設計製作大型擺設。在台灣的樂高官方授權店有不少黃彥智的作品,圖中的台中洲際棒球場是其中一個。黃先生本人正好是台中人,所以製作了這個作品代表台中。

  
每每看到大神們作品,都會讓我目瞪口呆,頂禮膜拜。這應該是本趟台中行最大收,另兩個收穫應該是互動不錯的按摩師還有Kaya (咖椰)蒸吐司,都好吃。😋

2023年11月12日 星期日

🏳️‍⚧️跨性別文藝展🏳️‍⚧️

 

 

  11月20日是國際跨性別追悼日(Transgender Day of Remembrance),這幾年伴侶盟持續舉辦跨性別相關活動,讓更多民眾看見跨性別處境。這幾天是在紅樓的第二屆跨性別藝文展,展出作品包含「第二屆看見跨性別攝影比賽」得獎作品、跨性別的物件、跨性別的生命故事等。今日休假,前來看展。

  得獎作品中,我最有共鳴的應該是佳作〈我是女人了,也是窮人了〉,表達跨性別在性別重製手術時,需要付出的各種代價,其中包括身體的疼痛、負擔手術的高昂費用。服藥要錢,手術也要錢,但要獲得足夠的資金,就得拼命賺錢。諷刺的是,跨性別因為證件上的性別與真實情況有落差,在面試時就開始面臨困難,找到工作後要去銀行開戶也可能面對困難,在公司上廁所也會迎來異樣眼光。跨性別只是想要證件上的性別符合自身狀態,一路上不知道有多麼坎坷。

  我想起一位跨性別朋友,她在台灣的時候很開心,因為在地的同志朋友都很支持她做自己。她曾在同志中心分享過她的生命故事,她出身自馬來西亞的偏鄉小鎮。在成長過程中如果遇到情緒的困擾,要去大城市的醫院看診,路途遙遠,要花很長的時間才能到達。更不用說在保守的馬來西亞,在小鎮上要獲得賀爾蒙的藥物更是難如當天,這還不包括小鎮上的居民對性別有刻板印象,要找到信任的親友聊心事也是不容易。

  我會有共鳴,是因為我也是有需要錢的時候。當學生要繳學費,可是在台灣,勞動部規定僑外生工作時數。如果我要繳交學費,光靠合法打工是不可能的,除非寒暑假犧牲回家時間拼命打工、或者家裡提供支援、或者我申請到名額有限的獎助學金。要不然就是學期間打黑工、找人包養,但談何容易。

  所以當社運團體在倡議免術換證時,我是可以理解的。有些人目前的狀況無法動手術,也有些人目前經濟能力有限。要找到一大筆錢來動手術,不是說努力就可以的。

  我不能輕易丟下一句「去變性啊,你的權益要自己去爭取」,因為要承受身體變化與疼痛、要找到經費動手術的是TA,不是我。


2023年11月5日 星期日

書店時光—在性別友善的書店買性別議題的書籍,聊多元性別的話題。

 

  雖然家裡附近有誠品,但還是要常常到獨立書店走走。昨天桃園彩虹野餐日結束後,就到瑯嬛書屋買了幾本書——《亞洲第一:尤美女和臺灣同婚法案的故事》、《愛情必修學分:Z世代的情感和性別關鍵字》、還有《超級外送員:使命必達的省時戰》。

  對我而言,最好的書店時光是在性別友善的書店,跟三五好友聊聊最近誰結婚了,誰成功換證了,下一次要參加哪裡的同志遊行等。在這裡沒有人會因為性別認同、性傾向而受到傷害,都可以很舒適自在地生活。

#2023年書店時光—— IG串連企劃活動
#書店時光
#文化幣
#獨立書店點數放大
#瑯嬛書屋

2023年10月15日 星期日

1014 無邊際彩虹一日市集 擺攤後記


   感謝橙良創意的邀請,在籌備無邊際彩虹系列活動的時候邀請我們,讓我們有機會來到現場說說馬來西亞的事。

  今年馬來西亞的LGBT社群過得不太容易,除了台灣人相對熟知的1975樂團風波,內政部沒收彩虹手錶事件,其實還有在婦女節揚起的彩虹旗、前州議員向同性伴侶求婚影片等,這些事件常常成為國會殿堂上朝野議員的辯論話題。馬來西亞LGBT想要用書寫、用現身的方式去談平權與包容也是不太容易,上個月歐陽文風的著作《Gay Is OK》再次被列為禁書、前幾個月執法部門到彩虹市集要求撤掉彩虹元素的裝置、甚至也有聽說同志相關的營業場所也有受到影響。當然馬來西亞也有好事正在發生,像是7月上線的同儕諮詢服務熱線,定時陪伴有需要的同志朋友;今年台灣內政部函釋擴大跨國同婚適用範圍,讓數十對台馬跨國伴侶可以安心在台生活。

  根據主辦單位的展覽資料,今年大約有77對台馬同性伴侶在台登記結婚。這77位馬來西亞朋友,當然可以跟他/她的伴侶說說自己國家的事。但也不是每一個人對相關議題有足夠的認識,或者有機會跟更多人分享。在這一次的一日市集,大馬青年及Mamak檔——大馬旅台同志會 有幸參與擺攤,跟來來往往的民眾解說我們的觀點。大馬青年的同學針對近期兩個事件整理了豐富的資料,跟民眾解說同志社群在性別平權與國家體制、文化傳統衝突時的處境。而Mamak檔——大馬旅台同志會主要是展示我們手上的出版品、文獻,其實從這些展示的資料,還是可以看得出馬來西亞LGBT社群的生命力,我們也可以從中摸索馬來西亞同志運動可能的途徑。

  西門紅樓是同志酒吧聚集之處,也是觀光客常到的地方。當我們在市集攤位揚起輝煌條紋,現場有不少在台生活的馬來西亞同志朋友、或者路徑此處的大馬觀光客,都來跟我們打招呼、聊聊天。我看到久違的老朋友、認識了新朋友,知道大家還在哪個角落努力生活,其實是很開心的。也因為這天的活動,我覺得還有些事情是可以做下去的,例如整理馬來西亞同志事件,讓馬來西亞的歷史有更多元的色彩。

  10月底我們會再次帶著馬來西亞國旗參與台灣同志遊行,歡迎大紅花國度的朋友跟我們一起走!

2023年9月16日 星期六

20230916 新竹彩虹文化祭&馬來西亞日

 

 

 

  今天是馬來西亞日,中午跟一群馬來西亞的朋友吃吃喝喝,「這裡說理想,那邊說徬徨」。雖然是白天的大馬料理店,但我們當自己人在家鄉的mamak檔。「說天南地北,道東長西短,生活任你怎麼講也講不完。」 

  午餐結束後,前往新竹彩虹文化祭。今天我們關愛之家也有來擺攤,所以我來到現場除了探班,就是找老朋友打招呼敘舊。除了在台北的同志大遊行,人太多太擠,不一定有那閒情逸致,其他的活動人數沒那麼多,可以跟大家多聊一些。所以今年我也預先安排休假,以便能跑多幾個彩虹活動,看看老朋友們過得如何。

  今年只有少數幾個縣市有團體舉辦在地彩虹活動,且多是集中在北部。有點期待再回到疫情前那樣熱鬧,像2020年應該是最多的,共有十個縣市。但我也知道籌備活動從沒那麼容易,很多時候都是在靠幹部們在燃燒熱情。今年能有五個縣市,也是很不容易的了。

#彩虹活動2023

2023 台灣彩虹活動(9.17 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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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09.16(六) 新竹彩虹文化祭
2023.09.24(日) 桃園同志遊行
2023.10.27(五) 跨性別遊行
2023.10.28(六) 台灣同志遊行
2023.11.04(六) 桃園彩虹野餐日
2023.11.18(六) 台中基好生活節
2023.11.25(六) 高雄同志大遊行



2023年9月11日 星期一

島內散步:隱藏版的西門 男同志情慾空間大解密


  這不是我第一次參與島內散步的活動,去年有參與過了。那一次的導覽員是同志運動工作者喀飛,我們從二二八公園出發,經過凱道、常德街、AG健身房遺址、BON女同志酒吧遺址、西門六號彩虹,最後是紅樓南廣場為終點。這一次剛好從紅樓出發,經過漢士三溫暖、The Royal Spa、Guy shop情趣用品店、 臺北市立聯合醫院昆明院區、獅子林商業大樓、皇宮三溫暖,最後在Commander D夜店為終點。  

  本次導覽員LAN是同志諮詢熱線的志工,他的伴侶也有一起擔任導覽解說。島內散步是台灣一家公司,從2012年開始在大稻埕第一條導覽路線,多年來舉辦各種議題的路線,帶領不同人群走訪全台灣的大小地方,在巷弄間認識不同的議題與文化。我是對同志議題有興趣,所以這兩年都報名參與。去年的場次比較是歷史場景,喀飛解說各個場景在同志歷史上的重要事件與意義。而本次的路線則是男同志情慾空間,剛好在西門町一帶就有較為集中且多元的男同志情慾空間,包含三溫暖、按摩店、夜店、情趣用品店,只要路線安排好即可徒步經過。

  身為一個居留台灣的馬來西亞籍男同志,我去過台灣、馬來西亞的各種男同志情慾空間,馬來西亞雖然無法光明正大販售情趣用品,但也跟台灣一樣有大大小小的三溫暖、夜店、按摩等。我自己也常常在這些場合消費,但當過消費者不代表就一定了解這些空間的來龍去脈。所以有時候我會閱讀網路資訊,有時候也會聽前輩或者工作者說故事。

  我曾經因為跟大潘聊過,才知道為什麼吉隆坡男同志出沒的公園叫「The Lost World」;聽過喀飛的分享,知道那一年的夜裡常德街發生了什麼事。在網路上閱讀報導,知道漢士阿嫲每一年在三溫暖招待沒有回家的男同志吃年夜飯。男同志情慾空間,不是只有打炮兩個字。走訪這些空間,我們閱讀的是文化與歷史。同志三溫暖如何成為流浪異鄉男同志的避風港?在現有法規的限制下,顧客如何從按摩師手中獲得快活?在BDSM主題夜店,各種邊緣如何現身集結?感謝導覽與業者的敘說,讓我們了解這城市裡的脈動。

  導覽帶著報名參訪的民眾,從一個點步行到另一個點,在步行的路上導覽也補充一些情慾空間的故事,例如其中一位曾經開業當按摩師,並標榜不提供性服務。但如果服務過程中遇到客人提出需求怎麼辦?他們也分享了一些有趣的回應方式。雖然性交易在目前的法規可以說是合法,但僅限於專區內。可是沒有任何一個地方政府敢設立性專區,所以男同志社群常常以按摩為名,行性交易之實。無法公開進行的性交易,也就無法保障業者、客人雙方的權益,這是很可惜的。

  走了一個晚上的西門,兩腳不禁酸痛起來,但腦袋的收穫是滿滿的。打開島內散步的網站,還有很多路線及活動可以去探索。目前有興趣的會是華燈初上的林森北路條通區、聚集新台灣室友的華新街這兩個場次的活動,來安排一下好了。

2023年8月12日 星期六

選舉局外人

 


  今天跟幾位馬來西亞的老朋友聚餐,不免聊起今天的六州州選。 

  近年的馬來西亞選舉,有時候我的感覺就是同溫層一直說『不要讓綠色陣營(指伊斯蘭黨為首的國民聯盟)勝選,不然馬來西亞會倒退!』確實,在我整理今年馬來西亞同志大事件時,伊斯蘭黨的發言都讓我反感。但團結政府在LGBT議題上分數其實也不高,前幾天內政部宣布彩虹商品不能流通,因此查禁Swatch的彩虹系列手錶。我們也在憂慮,馬來西亞的同志處境似乎更加艱難,能不能好好開個店,賣點彩虹商品、同志議題書籍,未來可能也是未知數。

  雖然同志出版品在馬來西亞很難公開販售,我以前在大將書行上班時,記得從台灣進了六本時報出版的《斷背山》中譯本,但是被沒收了五本,只剩下一本逃過一劫。但我也在大將書行購買了台灣同運工作者集體書寫的《揚起彩虹旗》,在大眾書局購買歐陽文風的《同志教育》。圖中的幾個彩虹徽章,也是我從馬來西亞帶回來的紀念品,從圖樣就可以看出不是台灣製造。但是這半年讓我覺得馬來西亞的同志朋友似乎比我離開以前更辛苦。

  今天的選舉主要是吉打、吉蘭丹、登嘉樓、檳城、雪蘭莪、森美蘭六個州屬的州議會,去年沒有跟著國會解散,所以今年才選舉。如果霹靂州也是延至這一波才舉辦州議會選舉,我自己在想這一票要怎麼投?同溫層很多人應該會勸我給團結政府(希望聯盟及國民陣線)投下一票,雖然兩邊陣營對LGBT都不那麼友善,但兩顆爛蘋果總要選一顆比較不爛的,要『顧全大局』。聽起來很有道理,但看到這一年來雙方陣營在同志議題上的攻防,我總覺得我根本是個局外人。

  身為一個華裔順性別男同志,我覺得我不是從兩顆蘋果裡頭選一個,而是從兩個會強暴我的壞人中選一個。可能一個是口頭說要強暴我,另一個是在約會時直接施暴,感覺有差異但又好像沒什麼差別。

2023年8月9日 星期三

寫在1975之後


 

事情緣由


  7月21日晚上,1975樂團主唱馬修希利(Matty Healy)在馬來西亞舉行的「Good Vibes Festival 2023」開唱時,一手拿著酒瓶,一手拿著麥克風,他抨擊馬來西亞政府的法律對LGBTQ不友善,隨後當眾親吻樂團隊友。主辦單位中斷1975樂團表演後,馬修希利再度登上舞台宣稱他被禁止再到吉隆坡,當晚即可離境。 

  馬修希利批評馬來西亞政府及親吻隊友的畫面當晚於網路瘋傳,於是馬來西亞數碼通訊部部長於次日召見主辦單位了解詳情。隨後政府宣布音樂節停辦,將1975樂團列入黑名單,禁止其未來入境參與任何演出。警方援引刑事法典第509條文(蓄意悔辱他人罪)、刑事法典第504條文(故意侮辱和蓄意破壞安寧罪),以及微罪法令第14條文(行為不雅罪)展開調查。 

  這起事件引起國內外民眾的關注與討論,1975樂團停止了於印尼、台灣的演出。伊斯蘭的政黨、組織反抗,音樂節相關藝人也都把矛頭指向1975樂團。雖然馬修希利抨擊馬來西亞對LGBTQ不友善,但在地的LGBTQ社群卻有許多抨擊馬修希利的行為。這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呢?這起事件為何對馬來西亞來說是敏感,但這麼敏感的來源到底是哪裡?而LGBTQ社群如何因應,會是我想在這篇文章分享的事。



馬來西亞的宗教與政治

  在談馬來西亞的法律對LGBTQ不友善之前,我們要了解馬來西亞實行雙司法制度,一個是繼承前殖民母國的英美法系,適用於全國人民;另一個伊斯蘭教法,僅用於穆斯林生活事務,如結婚離婚,皈依叛教等。繼承英國的刑法,其中第377A條是所謂的非自然性行為,包括男女間的肛交、口交等。跟馬來西亞曾是前英國殖民地的新加坡,曾於2007年修法,僅保留377A對於男男性行為的懲罰,最終377A條文在2022年廢除。但馬來西亞仍然保留法條全文,未曾修法,所以理論上無論男男、男女間的肛交、口交也都會被懲罰。至於伊斯蘭教法條文中,也有對LGBTQ不友善的條文,包括肛交(Liwat)、陰道摩擦性行為(Mushaqah)、男扮女裝(Lelaki berpakaian/berlagak seperti perempuan)等,涉及者都會被懲處。全馬來西亞有13個州的伊斯蘭事務部門,還有1個聯邦直轄區伊斯蘭事務部門,每個州的伊斯蘭教法都會有條文的差異。所以如果要走法律途徑,全面解決法律對LGBTQ不公的條文,可說是道阻且長的任務。

  馬來西亞迫害同志並不是突然發生的,而是一步一步演變至此。如果我們回溯馬來西亞獨立後的政治與歷史,大概可以看出這數十年間的一些軌跡。我在整理資料的時候發現有一則值得注意的報導,1975年柔佛州一名年輕的跨性別女性,進行性別重置手術一年後,與一名男性結為夫妻。由此看來,1970年代的跨性別穆斯林仍可以變更後的性別與異性結婚。可是在1982年,伊斯蘭裁決理事會(Fatwa)禁止國內進行性別重置手術,自此穆斯林不再被允許變更性別。數年後,馬來西亞修訂憲法,提高伊斯蘭法庭的權限。而那十幾年間,各州的伊斯蘭法也有修訂,且更為嚴峻。原本法條可能不會特別針對LGBTQ,可是卻在這十幾年間,卻一一修法且羅列相關罪行、明訂懲處方式。 

  這樣的改變可以從馬來西亞當時的政治氛圍去理解。1980年代起,位於朝野的兩個主要政黨,就開始競相伊斯蘭化,以所謂的歐美為假想敵,爭取選民支持。當時執政的陣營是「國民陣線」(BN),旗下政黨有專攻馬來人的巫統(UMNO)、服務華人的馬華公會(MCA)、服務對象以印度人為主的國大黨(MIC)等。巫統在陣營中是老大,當時出任首相的人選出自巫統,各部門的部長也大半由巫統從黨員中委任。他們的競爭對手之一,是成立於1955年的伊斯蘭黨(PAS),伊斯蘭黨的願景是「建立一個民主的伊斯蘭政府」,所以在爭取馬來人(也是穆斯林)選民支持上,巫統和伊斯蘭黨是競爭對手。 

  1981年,伊斯蘭黨少壯派的哈迪阿旺(Hadi Awang)在發表「哈迪訓詞」(Amanat Hadi) 演講中說巫統和國陣是像殖民主義者般統治的異教徒政府,號召黨員一起建立他們想像中的伊斯蘭國度。在同一年間,馬哈迪(Mahathir Mohamad )接任馬來西亞首相,在他眼前的一個巨大任務,便是處理來自伊斯蘭黨的威脅。為了讓選民相信自己(或巫統)也有能力捍衛伊斯蘭,馬哈迪宣布三個重大的伊斯蘭化政策——建立伊斯蘭大學、創辦伊斯蘭銀行、於全國大學設立必修課「伊斯蘭文明」。也是在這一年,馬哈迪招攬伊斯蘭色彩濃厚的安華(Anwar Ibrahim)入黨。是的,就是馬來西亞現任首相安華,他當時是馬來西亞伊斯蘭青年運動(ABIM)的創辦人兼第二任主席。

  安華入閣後,被委任為首相署副部長,負責處理署內的伊斯蘭事務處,許多巫統實施的伊斯蘭化政策便是由安華經手的,例如擔任伊斯蘭大學籌委會主席、擔任財政部長時進一步建立伊斯蘭金融體系的工作等。此外,1980年代國陣政府也限制了伊斯蘭意外宗教的表達空間,包括電視、廣播節目等。為了鞏固政權,國陣的一貫手法便是對不同選民說不同的話。面對馬來選民,當然要展現他們虔誠的一面,甚至也有領袖於巫統的黨代表大會上舉起象徵馬來族的短劍,誓言捍衛馬來族。面對華人選民,他們就會號召大家投選馬華公會,避免被伊斯蘭黨執政,整個國家伊斯蘭化等等「可能會很可怕」的結果。 

  在1998年的時候,馬來西亞政壇發生了一個重大事件,那就是安華被控雞姦案及被開除黨職官職。此時的他已經是副首相兼財政部長,這位政治界的明星被視為馬哈迪的接班人。可是由於兩人對於因應金融危機的做法意見相左,造成決裂。後來安華被革除官職與黨職,警方調查其貪污及同性戀行為的罪行並提控。這起事件使得安華的支持者離開巫統,另成立公正黨。2007年安華回到政壇,再次面臨雞姦罪名的指控,因為他對當時的國陣是個威脅。只要他在政壇的一天,彷彿離開不了政敵對他性向的抨擊。 

  2022年,馬來西亞迎來第15屆國會選舉。此時馬來西亞的政壇大約是三分天下:國民陣線(BN)、希望聯盟(PH)、國民聯盟(PN)三大陣營。由安華領導的希望聯盟(PH)奪得最多議席,可是並沒有過半。此時他必須從另外兩個陣營中,選擇其一聯合組閣,後來他與國民陣線(BN)聯手,組成了「團結政府」。 

  雖然安華贏得政權,也順利任相。但是與團結政府競爭的國民聯盟(PN),就有兩個伊斯蘭色彩濃厚的政黨——伊斯蘭黨(PAS)、土團黨(PPBM)。這兩個政黨都有捍衛馬來人、捍衛穆斯林的特色,所以他必須向選民證明自己不會背叛伊斯蘭。今年1月安華受訪時,就明確表示團結政府執政期間,「LGBTQ、世俗主義、共產主義不可能被承認」。而接下來的半年,我們也看到朝野陣營在LGBTQ議題上互相展現「我比你更加捍衛伊斯蘭」的態度。 

  今年的2月,內政部發布文告,禁止三本「有損道德」的出版品的印刷、出版、販賣,其中兩本就涉及LGBTQ議題。3月時,在吉隆坡獨立廣場有個婦女節的遊行集會,遊行訴求是高呼性別平權、終結對婦女和性少數的不公待遇,現場也有人舉起彩虹旗參與其中。對於遊行出現彩虹旗一事,多個親國民聯盟的Tiktok賬戶就指控政府縱容性少數,打壓伊斯蘭宣教活動。而來自伊斯蘭黨的國會議員更在國會殿堂指責LGBTQ團體墮落、禽獸不如。此時警方援引相關法令,調查集會遊行者。 

  5月時,國會正在辯論精神健康法案,其中一名來自伊斯蘭黨的國會議員便建議將性別少數列入精神疾病的範疇。這番發言引起公正黨(希望聯盟旗下政黨)議員斥責,認為這番發言是在羞辱人。也是在這個月份,內政部搜查並充公瑞士名錶Swatch的彩虹系列商品。充公彩虹手錶的事引起國際社會的關注,馬來西亞的社運團體、律師、甚至是政黨領袖批評內政部的行動,Swatch公司執行長也揶揄內政部要如何沒收天上的彩虹。但此時伊斯蘭黨的國會議員則是恭喜內政部成功取締彩虹手錶,並期待內政部不要被國際施壓,能夠繼續依法行政。 

  在彩虹手錶事件後,馬來西亞再一次因為LGBTQ議題於國際揚名。1975樂團在音樂節的失控舉動後,馬來西亞除了採取行動要對付已經離境的1975樂團,還勒令停辦音樂節,讓主辦單位及攤販蒙受損失。這起事件中,許多民眾及音樂節參與者、甚至LGBTQ社群都在批評1975樂團。 

  有趣的是,在前述事件中有些抨擊政府作為,貌似較為開明的團體,在這件事卻是指責1975樂團。像是青年為主體的統民黨(MUDA),是希望聯盟旗下政黨之一。發言人之前曾抨擊政府沒收彩虹手錶的事,讓國際企業覺得在馬來西亞做生意不安全。可是在1975樂團的事件中,同一位發言人認為國家必須採取嚴厲行動對付1975樂團,受影響的單位也應起訴1975樂團。另一個是馬來西亞人權委員會(SUHAKAM),這個委員會的成立只是馬哈迪應付國際批評而成立的機構,並無實質權利驅使政府作出符合人權的措施。但他們過去努力研究人權相關議題,近期關注的其中一個議題便是海外女性國民的子女國籍議題。2019年是台灣同婚元年,SUHAKAM受邀至台北分享LGBTQ在馬來西亞人權議題的處境。他們在研討會的PPT有說明他們的立場是不贊同在馬來西亞實施同婚,但他們也認為沒有人有權利歧視或迫害LGBTQ。在這一次的事件中,SUHAKAM譴責1975樂團,強調每人擁有言論自由但還是要有界限。對於SUHAKAM文告的立場,性別團體Justice for Sisters 表示震驚,因為SUHAKAM竟然為政府的不當作為辯護。 

  在1975樂團的風波中,政府勒令停辦音樂節,警方也援引相關法條展開調查。至於攤販及藝人因音樂節停辦而面臨的損失,政府也在探討解決方案。內政部長更表示,應嚴加審查未來到馬來西亞演出的藝人背景。即便政府的作為可說是非常嚴厲,但土團黨議員,批評通訊部長後知後覺,應下台辭職。伊斯蘭黨吉打州黨部也蹭熱度,說在自己執政的州屬不會舉辦有LGBTQ元素的演唱會。提倡「馬來人至上」的土著權威組織(Perkasa)敦促政府,立即停止所有海外藝人在馬來西亞的演唱會。由此可見,政府在處理LGBTQ議題的方式會很挑戰,下手輕了敵對政黨會攻擊施政不力,用力過頭也無法討好敵人及友軍。 

  直至今天,馬來西亞的種族、宗教間的關係並沒有太大的改善。近十年政壇再怎麼風雲變色,各政黨免不了從種族、宗教的角度去爭論國內議題。馬來西亞將在本週六舉辦六個州屬的選舉,這是安華在組閣後面臨的第一次州選。無論州選結果如何,朝野陣營會持續在宗教、種族議題上攻防,LGBTQ議題會是其中一枚棋子。



LGBTQ社群的集結與反抗

   從1975年後的馬來西亞政治局勢,可以了解跟我一樣年齡的LGBTQ成長非常不容易。我自己還算是比較幸運的一個,身為一個住在小城市的華裔順性別男同志,遇到的困難還不算太艱困。如果身在偏鄉呢?如果是一個跨性別呢?甚至是一個穆斯林呢? 

  在馬來西亞,穆斯林LGBTQ除了要面臨刑法377對於男男性行為的懲罰,還要面臨伊斯蘭刑法對於他或她的壓迫。除非像Nur Sajat那樣,有點資源才比較幸運可以逃到別的國家避難。否則他在馬來西亞的任何一個角落,都還是會受到伊斯蘭刑法對他的性別認同/性傾向的壓迫。 

  但LGBTQ社群其實並不是逆來順受,早在80年代就已經組織起來,為社群服務。1986年,瑪雅協會(Mak Nyah,馬來語)申請成立,服務所謂的「第三性」(其實是涵括現在我們所知道的跨性別、同性戀等),當時成立的新聞也有中文報章的報導。可惜三年後協會申請被社團註冊局駁回。同時期成立的尚有粉紅三角基金會(PT Foundation),1987年起為男同志社群服務至今,處理愛滋相關議題。他們的服務社群涵蓋MSM(男男性行為者)、性工作者、藥癮者、跨性別,當然也包含愛滋感染者。 

  1993年7月,馬來西亞一家馬來文報章報導,吉隆坡有一家同性戀俱樂部,經營有十三年,這個舞廳是男同性戀社群進行特殊活動的地方。另一家中文報章在轉載時也以歧視的語氣下標——《「迪斯科」充聯絡站,「搞基族」夜夜偷情》,內文跟馬來文報章一樣,以誇張的語氣報導這家同性戀酒吧。同志酒吧在平日裡是低調經營,因此吉隆坡市政局都不知道這件事,也沒有採取行動。在新聞曝光後,警方開始調查這個同性戀俱樂部。那一年的10月4日凌晨,警方展開掃蕩行動,逮捕許多人包括男同性戀、跨性別、性工作者。其中在同性戀酒吧帶走了300名男同志。那時候的當事人怎麼面對警方的逮捕、是否有同志友善的團子組織協助後續,我手邊並沒有相關史料可以參考。 

  十年前認識一名馬來西亞同志運動前輩——大潘,才稍稍補上90年代馬來西亞同志運動的一點背景。大約90年代,他與一群朋友成立了Cheras Family。這是位於吉隆坡東南方的一個區域,住了不少同志朋友,距離不遠處有同志三溫暖、也有The Lost World 這樣一個同志出沒的公園。以成員住處為中心,陪伴及服務不少同志朋友。他也曾經出席1998年於香港舉辦的華人同志交流大會,出席本場大會的馬來西亞同志還有Eric、Ju Lynn兩位。這場大會的相關記錄有出版成書,因此我也從這本書大致了解馬來西亞當時候的情形。前面所述的PT Foundation於1993年擴大外展工作,也針對男同志社群辦理預防愛滋的講座。除了社群內部工作,他們也舉辦了性向工作坊,邀請記者參與,由輔導員主講各種性傾向的議題。他們也嘗試舉辦論壇,邀請各報記者參與,可是沒有記者出席,也許是懼於內政部的壓力。 

  步入千禧年以後的第一個十年,可能網路的發達有助於同志團體留下更多社群集結的資料,無需局限於紙本資料或者媒體報導。例如2003年舉辦了第一屆The Straits Games(海峽運動會),原本是新加坡和馬來西亞一些愛運動的同志組織起來的運動會活動,後來台灣、香港、泰國、日本也有同志組團參與。二十年來每一屆運動會在亞洲城市輪流舉行,其中就有六屆在吉隆坡舉辦。主辦單位在發起這個活動時,為了避免受到外界攻擊,因此活動名稱沒有辨識的線索,但大會的Logo有個彩虹的G字,可以讓參與者心領神會。 

  在2007年,Joe Pang牧師成立了好撒瑪利亞人教會(GSKL),這是一個歡迎所有人包括LGBTQ的友善教會。每週定期聚會,讓需要溫暖的教會弟兄姐妹,在這裡相互陪伴。GSKL除了內部的定期聚會,也常關注社會動態,例如聲援淨選盟集會、參與彩虹市集,甚至到台北與同光教會一起參與同志遊行。今年年初我剛好有幸參與一場聚會,當日由社工來主講Chem Fun 。講座內容大致上跟我之前在同志中心工作時了解的差不多,社工除了提及藥愛所帶來的利益及代價,他也談教會手足如何陪伴藥癮者。 

  2008年時,是第一屆性向自主活動(Seksualiti Merdeka),這活動名字的由來是強調自己的性傾向/性別認同應是獨立的,而非任由他人左右。那一年,也正好是前副首相安華第二次面臨雞姦案的指控。性向自主活動內容豐富,有工作坊、講座、影片欣賞等。如果其他國家有粉紅點、同志遊行之類的大型活動,那性向自主應該是馬來西亞本身的彩虹慶典,可惜這活動只舉辦到第四屆。2011年的性向自主邀請了當時算有名的淨選盟主席、人權律師安美嘉前來擔任開幕嘉賓。淨選盟於當年7月,號召了五萬人走上街頭爭取乾淨選舉,這場集會遊行對當時的馬來西亞來說是少見的,也震驚了執政黨。因此主席安美嘉被視為眼中釘,她的一舉一動都會被保守的親政府團體放大檢視。「鼓吹LGBTQ風氣」的性向自主活動邀請了安美嘉擔任開幕嘉賓,對他們來說不可饒恕,更加證明安美嘉「居心叵測」,要危害國家。所以這活動後來被警方勒令停辦,實在可惜。 

  2011年以後,仍有同志不斷在公共領域現身。例如2015年的淨選盟集會活動,也是有LGBTQ運動者帶著彩虹旗走上街頭,以LGBTQ身份參與這個全國人民都在關注的民主運動。可是這一群人的舉動也引起親政府的保守團體批評,就連同志社群也有人抨擊他們模糊大會焦點。要如何與社群對話,讓社群理解以同志身份現身參與社運,其實也是很花力氣的。 

  當年在淨選盟集會揚起彩虹旗的LGBTQ運動者,其中有許多人是來自Diversity(異樣)這個性別團體。他們曾經舉辦線上講座、影片座談交流、人權營隊等活動,2018年的時候出版了中英雙語的《重奪我權:馬來西亞法律指南》 。這本手冊可以讓LGBTQ社群及社會大眾,了解LGBTQ議題的法律層面,例如可否出版或公開討論LGBTQ議題、遇到性騷擾怎麼辦、可否和同性伴侶置產、可否收養小孩等。這本手冊對我很有幫助,很多時候馬來西亞人會對國外友人說馬來西亞如何保守、同性戀是犯罪會被抓等等言論,但有這本手冊,我們比較了解馬來西亞的LGBTQ具有哪些權益,又會在日常生活中遇到哪些可能的風險。 

  雖然性向自主停辦,但是民間組織仍在現有的困境中,找到適合集結發聲的場合及方式,例如室內的講座、聚會、舞台劇演出等等。但比較公開的活動似乎很容易被盯上,在性向自主之後「被停辦」的就有2014年檳城粉紅點、2017年泰萊學院(Taylor's College)驕傲月系列活動。 

  2023年的6月,平民市集與一個同志團體聯合舉辦了彩虹主題的市集,今年是第二屆了。這場活動除了邀請國內的同志朋友參與,也邀請了香港首個男同志配對真人秀節目成員到場支持。活動是舉辦了,但根據現場的消息,執法單位前來找麻煩,使得主辦及協辦單位必須把彩虹物品都收起來,才能順利進行。活動結束後,相關同志團體還關掉了臉書粉專,以避免後續的麻煩。 

  從80年代到今年,雖然朝野政黨在競相伊斯蘭化,可是LGBTQ團體在現有夾縫中,仍然撐出那麼一點的空間,讓更多LGBTQ朋友得以現身,相互支持。但如果過於大張旗鼓,引來的風險難以估計,因此除了現身集結抗爭,LGBTQ團體與個人使用各種方式去倡議及連結彼此,像舉辦比較小型的室內活動,針對重大事件於網路集結串聯、用書寫用自媒體發聲。當然,無法公開曝光不利於LGBTQ團體倡議,我以前在馬來西亞也不知道這麼多議題、事件。來到台灣以後,因為參與各種活動、團體,才知道什麼是LGBTQIA、什麼是愛滋與性權、什麼是性平三法、什麼是BDSM等等。在第四屆性向自主活動時,因為發起連署才對馬來西亞同志事件比較多了解,在回去華社研究中心尋找剪報資料才知道八、九零年代的報導是如何談同性戀的。所以在1975事件中,我覺得輕易批評LGBTQ團體下跪不去衝撞,其實對他們來說是不公平的,很像說出「何不食肉糜?」的晉惠帝。



每個人都在自己的位置做同志運動


  在馬修希利在台上發飆、親吻隊友以後,引起許多人的喝彩,更多人喝倒彩。馬修希利會受到許多人歡呼,我想可能是因為大家在事件中投射自己的期待:仗義直言。當對方挾持強大資源的時候,我們都期待自己(或者想像中的受害者)站起來向對方嗆聲,捍衛自身的權益。

  可是那是旁觀者自己的投射。馬修希利當下的行動對我來說當然很帥是沒錯,但很帥的同時也是很魯莽,對於保守的人士來說這行動叫做挑釁。馬來西亞目前的現況,即便是男女親吻的畫面無法在電視播出,如果有LGBTQ角色必須得「回歸正常」,或者「不得好死」。著名歌手女神卡卡(Lady Gaga)有一首歌曲《天生完美》(Born This Way),提及同志字眼的部分歌詞,也被馬來西亞政府「消音」。所以在大眾媒體,我們很難看見LGBTQ比較正向的畫面,馬修希利在音樂節現場抨擊政府,男男親吻,當然會被保守團體(不只是伊斯蘭相關的黨團或組織)視為挑釁,引起更大的反撲。

  因此在這起事件中,在地的LGBTQ社群抨擊馬修希利這麼做無益於本地的LGBTQ運動。像是Diversity成員張玉珊批評馬修希利「逞英雄」 以後就回國,但LGBTQ接下來會不會受到更大的迫害、政府是否會制定更嚴峻的法律政策對付LGBTQ,已經離境的馬修希利不會關心。扮裝皇后Carmen Rose也批評馬修希利在錯誤的時機場合表達支持LGBTQ的訊息,Carmen Rose提到即將來臨的六州州選,馬修希利此舉猶如打開大門,讓政府有更好的藉口去打壓LGBTQ社群。本身以扮裝皇后表演職業的她,要在馬來西亞的夜店低調演出其實已經不容易,1975樂團事情後她更加難以有機會登台表演。

  目前就讀於清華大學的凱薈前些時候寫了一篇文章——《解放大馬同志的「白人救世主」?為何The 1975惹怒馬來西亞LGBTQ,文中有解釋為何馬來西亞LGBTQ社群批評馬修希利 「粉飾」、「白人救世主情結」。所以我們可以理解,在競相伊斯蘭化的馬來西亞,歐美國家所代表的「進步」(包括同志權益)很容易被馬來西亞朝野主要政黨視之為敵。來自英國的歌手批評馬來西亞對同志不友善的行徑,許多人視為對霸權的一種抗爭,但在馬來西亞LGBTQ社群眼裡,實際上比較像是火上加油。 

  馬來西亞LGBTQ社群當然也有支持馬修希利的聲音,像TSG(海峽運動會)其中一名創辦人吳子達則是認為馬修希利做了許多人不敢做的事。他也批評新政府越來越保守,在即將來臨的州選舉,他反問LGBTQ為了大局要默默配合團結政府嗎?吳子達也認為,比起來到現場搞砸演出,歌手及明星更好的做法是杯葛來馬演出,並說明原因。 

  許多長期LGBTQ社群服務的人在1975事件中批評馬修希利,讓一些國內外朋友覺得詫異——「他們是為弱勢發聲耶,你怎麼罵他們?是不是跪太久習慣了?」但是如果爬梳過去朝野政黨競相伊斯蘭化,LGBTQ社群集結現身的歷史,其實不難發現,在馬來西亞要為LGBTQ權益奮鬥沒那麼容易。除了要在各陣營間的夾縫撐出一點空間,也需要步步為營。槍打出頭鳥,如果過於激進被政府打壓,團體要恢復原先動能也是需要好長一段時間。如何在行動中減少傷害,讓社會運動可以永續經營,也是在地LGBTQ社群需要考慮的問題。 

  在馬來西亞無法以同志名義成立非政府組織,也就難公開募款,或者定期提供簡報讓社群或更多贊助者檢視成果。經費有限,連一個全職的工作者也很難養得起。能夠營運至今的LGBTQ團體,很多時候是依靠志工的熱血付出,每個志工都在自己的正職工作外抽時間出來協助團體營運,維繫著彼此的是對LGBTQ社群的信念。可是現實就是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處境,有些人會因為生涯規劃(例如轉換工作、到國外求學)而無法繼續參與,有些人可能會因為跟誰處不來或者熱誠消失了,也就慢慢退出團體。當然這不是馬來西亞團體獨有,即便是其他國家的各種社運組織,也需要經營志工團體,才能持續服務下去。如果要招募新血,也需要有人帶著,讓他們認識LGBTQ議題的重要觀念,才有辦法持續奮鬥下去。志工的教育訓練是很重要的,這樣在服務或者倡議的過程中,才不會因為自己舊有的觀念而傷害到另一個族群,或者在行動過程中給自己帶來更大的傷害。 

  說到這裡,可能會有些朋友不耐煩:說這麼多,要怎麼為馬來西亞LGBTQ爭取平權?我的答案是沒有捷徑,只有一步一步地匍匐前進。參與現有的團體,例如前面提到的PT Foundation、Justice for Sisters、GSKL、Diversity等等,或者文章沒有提到但有關注性別議題的團體如路人甲表演社、Life Under Umbrella、KLASS等。認識多一些戰友,一起討論適合你的行動。如果參與後,發現這些團體無法符合你的需求也沒關係,但這些過程中有助於我們了解更多社群的議題,找到自己的位置。 

  如果受限於時間、地點無法參與團體組織,自己孤身作戰可能會有一些辛苦。因為不是每一個人都生活在城市,也不是每一個人都有資源可以跟同志社群保持聯繫。之前聽過一位來自東馬的跨性別朋友分享,她出身的小鎮非常保守,就算只是到公立醫院的精神科就診,車程也要半天。考慮來回路程,可能他就診一次就要排出兩天一夜的空檔才行。就算真的排出時間,遇到的精神科醫師或心理諮商人員,也不見得同志友善。所以對她而言,能好好生活便是一種戰鬥的方式。有些朋友會需要找到相互支持的力量,知道可以找誰誰聊一聊、在哪裡購買一本性別的書給自己打氣,讓自己感覺不孤單。如果有餘力,再幫忙轉發LGBTQ友善的訊息。 

  跨出去其實也是很重要的一步,許多馬來西亞人可能不太了解另一個同樣在這塊土地的族群在想什麼,在意什麼。華人不見得理解馬來人,馬來人不見得理解華人,政黨的操作可能會更加惡化這種情形。華人LGBTQ也會有同樣的問題,我們常常說馬來西亞的穆斯林非常保守、馬來西亞是「回教國」不可能有同志運動等等,馬來西亞LGBTQ處境確實很悲觀,如果我們認識多一些,會不會發現有一些伊斯蘭的團體、學者其實是站在同志這一邊呢?於政治大學就讀的李烈寬寫了一篇從反對Coldplay開唱到沒收彩虹手錶,馬來西亞社會該如何面對保守伊斯蘭「恐同」論述》,提醒我們所謂的「伊斯蘭」內部並不是鐵板一塊,許多團體或個人試圖在伊斯蘭框架內找到包容多元性別的一面。怎麼在馬來西亞撐開LGBTQ友善的空間,會需要伊斯蘭友善個人及團體,還有大家一起努力的。 

  心理治療大師維琴尼亞.薩提爾(Virginia Satir)曾說: 「問題本身不是問題,如何面對問題才是問題。」這句話其實提醒了我,讓我不會以「馬來西亞很保守很恐同」的角度去談LGBTQ處境,而是嘗試從現有的處境中尋找我們可以努力的方向。因此這句話我也分享給關心馬來西亞LGBTQ處境,想要一起為LGBTQ社群做些什麼的朋友。馬來西亞LGBTQ平權這條路還很長,我們一起走,不會孤單。

 

 

 延伸閱讀

  • 1975樂隊“男男吻”抗議政府! 大馬的LGBTQ社運人士如何看待? feat社會主義黨通訊主任張玉珊【新聞隨便看26/7】
    https://youtu.be/a7r9yA8t7QU 
 

 
 
 

 

 

2022年10月30日 星期日

第20屆臺灣同志遊行 「無・限・性−−解構框架,性/別無限 An Unlimited Future」

 「什麼?你昨晚去群P趴,今天爬不起來參加遊行?」
謝謝東霖拍下的照片,旁白是我亂加的。

  今年再次以 Mamak檔—大馬旅台同志會 的名義走上街頭。

  在彩虹飛揚的遊行隊伍中,馬來西亞的輝煌條紋出現在這裡也許是一種突兀的感覺。但這面國旗彷彿是大海中的定神柱,召喚一起走在遊行隊伍中的馬來西亞人。

  原本我在臉書找了好些馬來西亞的朋友一起走,在路上也遇到幾位同鄉前來打招呼,或者加入行列一起走。我們的隊伍沒有變得比較龐大,因為有些朋友只走一程,有些需要趕著下一個行程,也有的是半途加入。

  就像是馬來西亞的同志運動一樣,有的人一直都在,有的人比較晚加入,有的人提前離隊。沒關係,因為在性別平權的路很遙遠,你一步我一步,累積起來還是成就一段旅程。

  遊行之前,我做好了手舉牌。出發前,我把手舉牌讓大家一起拿著,也說明了各個牌子所代表的意義。

手舉牌1:Mamak檔—大馬旅台同志會 粉專
說明:是為了方便大家持續追踪我們團體訊息。

手舉牌2:跨國同婚,未竟之事(中文)
說明:身邊認識不少台馬跨國同性伴侶,如果跟異性結婚當然問題不會那麼多。可是他們是同性伴侶,承受著性別與國族的歧視。其實,跨國同性伴侶需要的就是實質保障,讓雙方可以在台灣安穩生活。

手舉牌3:LGBT adalah Pengundi(馬來文)
說明:意思是「LGBT是選民」。馬來西亞即將迎來第15屆大選,在上一屆大選LGBT成了攻擊政敵的武器。我想提醒大家,有很多大馬公民是LGBT,也是選民。期許我們的身份不再是攻擊政敵的手段,期許有更多政治人物看見LGBT選民,為LGBT發聲。

手舉牌4:Queer Wihout Fear(英文)
說明:意思是「酷兒無懼」。馬來西亞其實也曾經舉辦彩虹文化節的活動,名字為「Seksualiti Merdeka」,意思是「性向自主」。2011年,第四屆「性向自主」活動主辦單位邀請人權律師Ambiga為開幕嘉賓,當年她所帶領的淨選盟集會2.0 成功號召五萬人走上街頭抗議選舉制度,引起當局忌憚。活動消息傳出後,執政黨及相關保守團體攻擊淨選盟、污衊「性向自主」活動。因此「性向自主」被迫停辦,而那一屆的主題正是「酷兒無懼」。

手舉牌5:V r Malaysian(英文)
說明:10年前,馬來西亞教育部推行一本手冊,教導大家如何辨認出男女同志,以試圖「防治」。其中對於男同志的一個指認標準就是男同志愛穿V領服飾,這本指南貽笑大方。也有店家舉辦活動,邀請大家穿上V領服裝享優惠。那幾年的同志遊行,我也以V r Malaysian的名字走進隊伍。面對荒謬的社會,幽默以對是LGBT社群的手段。

手舉牌6:Sing it for the People Like Us(英文)
說明:以前在馬來西亞,為了避免旁人指認。許多同志朋友會以「P.L.U」(People Like Us的縮寫)稱呼同志,意即「像我們這樣的人」。台灣以前同志所說的「同學」也是有類似的效果。社會其實慢慢在轉變,也許還不夠,但我們還是要驕傲向前行,為性別平權高歌。

  下一年的遊行,期待更多馬來西亞朋友一起走。如果有機會,我也要參與馬來西亞的性別平權活動。

2022年10月29日
第20屆臺灣同志遊行
「無・限・性−−解構框架,性/別無限 An Unlimited Future」

#無限性 #為改變而走 #AnUnlimitedFuture #WalkWithPride #臺灣同志遊行 #臺灣彩虹公民行動協會 #臺灣同志驕傲月 #我的無限性 #LGBTplus #TaiwanLGBTplusPride #TaiwanPrideMonth

2022年10月28日 星期五

第20屆台灣同志遊行,第16次的參與。

  還記得初次參與遊行的那份悸動,在忠孝東路上舉著主辦單位發放的六色DM,與現場參與遊行的民眾拼出彩虹地景。此後的每一年我都有參與,參與的身份從元智大學性/別元素讀書會、小YG行動聯盟、馬來西亞隊伍、元智大學性別基地社、桃緣彩虹居所,一直到這幾年成立的 Mamak檔——大馬旅台同志會。 

  近十年來,我都一直帶著馬來西亞的國旗參與台灣同志遊行,也常常在臉書開活動頁面找大家一起來玩。過去數次常常帶著有點大的手舉牌,手舉牌上的標語是我們列印下來後一個字一個字裁剪拼貼而成。今年我嫌手舉牌有點大,所以就讓它們退役,取而代之的是較為嬌小的珍珠板,以及簡單文字與圖案設計。

  十五年過去,同志處境的改變大家有目共睹。在台灣,同性伴侶已經可以結婚了;遊行一年比一年盛大,共襄盛舉的企業越來越多,公開出櫃的政治人物與藝人也是一個接一個。當然,同志社群內部也有許多議題慢慢浮上檯面,例如跨性別的生活處境、愛滋感染者的友善醫療等。

  在同婚部分,也幸虧伴侶盟、同家會、彩虹大平台、熱線等各個團體組織,持續追踪未竟之事,像是共同收養、跨國同婚。我身邊有好多在台灣生活的馬來西亞朋友,與另一半渴求婚姻。2019年施行的同婚專法,許多來自同婚未合法國家的同志朋友,就無法因此跟台灣伴侶成婚。如果雙方都在台灣生活那還好,可是也有一些朋友卻是遠距離戀情,用昂貴的飛機票維繫彼此。

  我常常遇到很多人都說同婚不合法那就跟對方國家爭取,不要造成台灣的國安危機。聽到這些言論,我都很難過。很多時候我是看不到反對者設身處地,去思考提出訴求者的需求與困境。許多跨國同性伴侶需要的是在台灣好好生活,所以訴求對象自然是台灣官方。如果雙雙選擇在別國生活,訴求的對象也會是當地政府。每個國家都有自己的情形,政治、社運、風土民情大不相同,同運團體的主要訴求與營運狀況也是差異甚大,我們無法用「去跟自己國家爭取同婚」的說辭就能處理跨國同性伴侶的需求。

  在馬來西亞,同志運動要優先處理的可能不是同性婚姻,而是刑法377A、伊斯蘭法對於LGBT社群的壓迫。各州的伊斯蘭法也不是鐵板一塊,每個州屬的法條都會有些微的差異。在過去數十年,馬來西亞的同志團體當然也努力為社群撐出一點點的空間。比起十五年前,我覺得馬來西亞還是有一點一點地進步,我們無法一日千里,但終究還是累計了一點點的成果。離開台灣前的我,從來不曾想像過馬來西亞也有自己的多元性別活動、也不認識東南亞同志運動會、更不曾想過自己可以用一張選票換了三任首相(苦笑)。

  過去馬來西亞總是只有國陣獨大,但是從2008年的選舉開始,我們看見了社運的力量、政權有機會轉變。當然我們也看到保守政黨在選戰中攻擊LGBT社群,以爭取選民支持。這幾年保守團體推行的教育營,試圖糾正LGBT穆斯林的「歪風」。在即將來臨的馬來西亞第十五屆選舉,LGBT會更加辛苦?還是會有什麼不一樣?我們有可能看到公開出櫃的民意代表嗎?我們可以有更多的同志影視作品在馬來西亞上映嗎?我們可以在馬來西亞揚起彩虹旗嗎?

  也許馬來西亞在五年,十年內未必有更好的光景,但我保持樂觀。回顧過去十五年,我看見了台灣及馬來西亞的改變,有好也有壞,有大的改變也有小的改變,至少不是一成不變。

  明天我會走上街頭,與大家參與同志遊行,我也邀請你一起參與,一起做一點點地改變。

2022年10月23日 星期日

參與彩虹地圖導覽活動

 我還蠻喜歡聽故事的,看戲就是享受編導與演員說故事,我也享受那些從歷史長廊走來,述說他們經歷過的真人真事。
以前在馬來西亞,就有幸聽過莫泰熙先生說華文教育的故事,了解前人辛苦的經歷。今天來到二二八公園,聽喀飛說同志故事。
在來到台灣以前,我已經從《揚起彩虹旗》一書讀了同運前輩們的故事,來到台灣以後也從同運現場、同志相關活動及課程、多本同志生命故事的書籍,接觸過一個又一個震撼人心的故事,那些也是用血用淚、用精液用經期刻下的事蹟。
前幾年參與過島內散步的活動,那一次主題是婚姻平權相關,所以我們主要地點是從凱道至立法院。
今年島內散步與臺北市性別平等辦公室合作,推出「導覽│彩虹足跡.台北同志歷史空」活動,由同志運動工作者喀飛帶隊導覽。
我們從二二八公園出發,經過凱道、常德街、AG健身房遺址、BON女同志酒吧遺址、西門六號彩虹,最後是紅樓南廣場為終點。
有些空間至今仍有同志出沒,像是紅樓、二二八公園,這些地點大家不會陌生。也有些空間因為外在環境的變更,於是不再經營或者同志不再出現,像是AG健身房、BON女同志酒吧。
今天最大的收獲,是閱讀這些空間經歷的歷史。像是舊稱新公園的二二八公園,經歷了日治、民國,發生的事不只是史書所記載的大事,也有著同志社群的記憶。從《孽子》的連載算起,男同志在新公園出沒的時代可以回推至五六零年代,搞不好還可以回溯至日治時期。
那些我沒經歷過的大風大雨,喀飛簡要地說明來龍去脈,如果要認識更多,可以翻閱其作品《台灣同運三十》。
來到紅樓,已是較為近期的事。1980年的「紅樓戲院」是台灣最早的同志戲院,2000年的火災改變了這裡的生態。此後一直荒廢的西門紅樓,在「小熊村」進駐後,發展成了今天熱鬧的紅樓南廣場,是台北著名的同志地標。
在活動的終點站,喀飛在敘述紅樓歷史時,南廣場正好傳出歡呼聲,迎接「亞洲彩虹騎行」活動的騎士,紅樓南廣場也是他們活動的終點。
我很幸運,能有前輩分享生命故事。如果有機會,也想聽聽台灣不同城市、或者不同國家的同志故事。我也希望有機會,可以分享像我們這樣的人(People Like Us)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