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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12月12日 星期四

你會老,我會老,關心要趁早

 

 


  前些時候在瑯嬛書屋買了這本《同聲同氣:香港年長女同志口述史》,最近把它看完了。這本書收錄了五篇人物專訪,還有三篇學術論文,讓讀者看見女同志老年的樣貌。讓我覺得最有趣的是一位叫阿寶的大姐,她喜歡過男生,也喜歡過女生,現在臉書上的狀態是「一言難盡」。當年因為政局動亂逃難到香港,後來也跟父親出櫃。吸引我眼球的,卻是她收集了五百多盒樂高的事,天吶,大姐請受我一拜!

  在中文書中,描寫老年同志的不只是著一本,還有《彩虹熟年巴士——12位老年同志的青春記憶》(基本,2010)、《男男正傳:香港年長男同志口述史》(進一步,2014)、《阿媽的女朋友:彩虹熟女的多彩青春》(大塊,2020)這幾本。《同聲同氣》、《男男正傳》這兩本是香港出版,《彩虹熟年巴士》、《阿媽的女朋友》這兩本則是台灣出版。謝謝分享故事的前輩們,也謝謝成就這幾本書的義工、出版社,讓我們看見生命的盡頭還是有彩虹。


  無論是香港還是台灣,同志運動的進展如何,同志老年以後的生活對大家來說還是比較陌生的。但我們總有一天都會老去,如何面臨孤獨、老化、慾望,需要大家的關注。不只是為了在前面為我們遮風擋雨過的大哥大姐,也是為了自己能優雅的生活。

 

2024年12月10日 星期二

二十年後還是Mrs Fan的張艾嘉




  那天去看了《女兒的女兒》,看到張艾嘉在美國醫院的那一場戲,她焦慮地詢問女兒情形,當時在一旁的護理師稱呼她「Mrs Fan」,我突然有一種熟悉的感覺。回家後搜尋資料,才發現原來張艾嘉二十年前演過Mrs Fan啊。

  二十年前的新加坡電影《海南雞飯》,張艾嘉飾演范珍,雞飯餐廳的老闆,人們稱為Ms Fan。因為家中長子、次子都是男同志,她擔心老么也是。長子跟男友計劃在台北結婚,次子常常換男友,想要繼承香火,就要靠老么了。於是乎為了確認老么是個異性戀,范珍想盡了辦法。那一年的金馬獎,張艾嘉憑這個角色入圍當年金馬最佳女主角獎。

  二十年後,張艾嘉再次飾演同志的媽媽,她嫁了個姓范的男人,所以金艾霞這個角色在戲中被稱為Mrs Fan,張艾嘉也是憑片中角色入圍今年金馬最佳女主角獎。比起《海南雞飯》描述母子之間的拉扯,《女兒的女兒》更著重在金艾霞這個角色的心路歷程。從預告片,我們知道金艾霞會遇到喪女的痛苦。隨著劇情的進展,我們也跟著金艾霞重新回顧她的人生,更加理解她現在的痛苦與掙扎。

  未成年懷孕、出養長女、從紐約逃回台灣,這些都是金艾霞過去不想讓人知道的事。等到六十四歲,本來想好好安靜地過自己日子了,可是老母半失智,次女祖儿要跟女友去生小孩,這都讓金艾霞很頭痛。有一天她接到電話,得悉祖儿在美國遇上車禍,遭受打擊。

  女兒遺留了一個胚胎,身為繼承者的金艾霞要怎麼做?銷毀胚胎?尋找代理孕母?持續冷凍?金艾霞老了,她還抱著過去對長女的愧疚感,害怕自己無法好好養育女兒的女兒。我想,大概是餐廳裡的一番對話,讓她從長女Emma身上獲得了勇氣。

  在餐廳裡,Emma給金艾霞介紹了自己的六歲小兒子,依據Emma在戲中的年齡,也是個高齡產婦了。她長大後,其實也很好奇自己的媽媽當年是怎麼想的。藉著聚餐,母女倆把話說開,我們這才看見固執的金艾嘉,當年也是個天真無邪、沒有社會歷練、遇到事情也會慌張的小女孩呀。這小女孩其實也還在金艾霞的身體裡,沒有離開。

  電影的最後,我們看到金艾霞車子裡的小女嬰,想來是餐廳的母女深情對話,讓金艾霞放下心中大石,帶著媽媽與孫女,繼續往前面開去。

2024年10月27日 星期日

《從今以後》,我是「家人」還是「其他人」?




  今天晚上酷兒影展的台北閉幕式,播放的影片是《從今以後》,一部敘述香港女同志的電影,導演是楊曜愷,他的前作有《我愛斷背衫》、《叔·叔》等等。

  看電影的時候,我一直聯想到台灣同志諮詢熱線多年前拍攝過的短片《其它人》,敘述中老年女同志在伴侶離開後,在葬禮中被視為親友以外的「其它人」,那時候的台灣尚未將同性婚姻合法化。

  《從今以後》電影中,Angie跟Pat是生活在一起三十年的伴侶,Pat 的家人跟Angie 也都很熟悉,像家人一樣來往。有一年的中秋節,Pat 突然離開,胡家也在有意無意之間與Angie變得生疏,他們在處理Pat的後事時,Angie 的主張往往被忽略,他們甚至想把Pat 的遺屋留為自家用。在同婚未合法的國度,許多生活多年的同性伴侶在意外後被迫處理各種法律上的問題。在法律上,他們是彼此的陌生人;可是在生活中,彼此是對方的摯愛,也是家人。

  這部電影取材自香港多對中老年女同志的故事,我們也看到在21世紀的香港,仍有許多女同志伴侶的感情不被正視,最多被家屬視為「姐妹」、「好朋友」。據導演的田野調查,現實會比電影更誇張,例如亡者離去後,親人住進亡者家中,換掉門鎖,使得亡者留下來的另一半不得其門而入。

  《從今以後》跟《叔·叔》一樣,步調較為緩慢,但也讓我們看見中老年同志的身影、現實的殘酷。我旁邊坐著一對金髮碧眼的女同,看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雖然電影沒有讓我痛哭流涕,但我想劇情中描述的伴侶情感、社會歧視打動了她們。

  我前些時候買了《同聲同氣:香港年長女同志口述史》,改天要抽空來閱讀,了解更多香港女同志的情形。

2024年8月24日 星期六

女生,不為誰的想像而生




  本屆奧運結束後,性別議題仍然紛擾。著名作家持續指責台灣拳擊選手林郁婷、阿爾及利亞拳擊選手克莉芙(Imane Khelif)為男性。

  在這波爭議中,受到傷害的是女性運動員,同時也包括跨性別社群。女性運動員往往要盡很大的力氣,才能以符合「女性」的樣子參賽。稍微不如意就會被譏笑「不像女性」,這在之前的運動賽事也有出現過。

  我們的社會,從樣貌到行為舉止都在強化「男性有男性的樣子」、「女性有女性的樣子」,排除了那些塞不進二元框架的人。於是男生比愛心動作會被視為娘炮、外表陽光的女性運動員一直被追逼證明正身、玫瑰男孩被帶到廁所脫褲子、更不用說在性別認同路上跌跌撞撞的跨性別者。過於強調性別刻板印象,只是造成更多的傷害。經過這一陣子的討論,我相信很多人對性別議題多一點點地了解,至少我們知道,我們無法一刀切下去,用外貌、DNA、染色體、髮型等去斷定任何人的性別。

  林郁婷最近在台灣代言的衛生棉廣告,有一句口號我很喜歡——「女生,不為誰的想像而生」。用驕傲的姿態回應魔法,不去強調什麼樣的樣子、用什麼樣的證明來說明自己是真正的女生,而是告訴這大家:「女生,不是只有你想像的那種樣子。」

  前陣子新聞鬧得轟轟烈烈時,我手上沒有相近的樂高人偶。前幾天逛樂高小店時發現了這隻女性拳擊手人偶,開心地買下。那是樂高在2016年推出的第十六彈人偶抽抽樂,目前應該是絕版了。會打拳的女子真帥!

2024年1月21日 星期日

陪伴台灣走向亞洲第一的尤美女

 

  今天《亞洲第一:尤美女和台灣同婚法案的故事》作者陳昭如與主角尤律師在瑯嬛書屋聊聊,分享過去推動婚姻平權的經歷。自1958年首位女性向台北地院詢問可否跟女性結婚,直到2019年同婚專法通過,台灣同婚之路可說走了一甲子這麼久。

  尤美女律師自2012年起代表民進黨出任不分區立法委員,兩屆任期內積極推動同性婚姻法案而受到同志社群的尊敬。
在爭取同性婚姻的這條路上,許多政治人物、社運工作者甚至同志社群許多人都積極推動。我何其有幸,在台十多年來參與多次的遊行、動員,2019年的世界不再恐同日,與居所的朋友一起見證台灣通過同婚專法、見證雨後的彩虹。

  閱讀去年10月出版的這本《亞洲第一》時,那些年硝煙四起的選戰彷彿又浮現在眼前。尤委員面對反同勢力的同時,也面臨來自政府、黨團、挺同團體的壓力,但她仍舊試圖為同志社群多做一些什麼。我也回憶起那些年我們經歷過的時刻,例如彩虹圍城、婚姻平權小蜜蜂、宣導兩好三壞公投等。許多時候都看見尤委員陪伴的身影。在公投當晚,開票結果令同志社群氣氛低靡,尤委員仍打起精神到二二八紀念公園,鼓勵在場的同志,不要中途下車一起繼續往前。真是令人感動。

  這本書之所以面世,是尤委員認為台灣同婚之路經歷立法、釋憲、公投,又回到立法的路上,與其他國家不太一樣。權利不是天上掉下來的,是要爭取的,這些經歷更值得書寫下來。

  尤委員不僅僅是關注婚姻平權議題,其實在立委任期內也處理過許多其他法案。在擔任立委以前,尤委員在性別平等的工作上就有不少經歷,從加入婦女新知建構婦女意識,再參與起草男女工作平等法、推動民法修正等,也曾面臨鋪天蓋地的反彈。

  尤委員表示許多社運團體會認為有些社運人士帶著社會期待進入體制後「換了位置就換了腦袋」。尤委員認為換位置就一定要換腦袋,因為不同位置有不同考量,無法用之前的經驗去處理。很多時候位置越高,說話的空間越小,因為說出來的話會影響更大。尤擔任過反對黨的立委也當過執政黨的立委,說話空間也有不同。

  尤委員再說明,像有些區域立委即便是支持同婚,但礙於樁腳有許多是對同志有偏見也保持反對立場,無法正面表示支持。要一一說服其實不太容易,但尤委員還是秉持正能量,相信溝通能改變偏見,書中也有舉例,有天晚上尤接到了民眾來電,當時助理都已下班,但是尤委員還是花了接近一個小時,跟反對者溝通同婚法案。

  即便是假消息流窜的今天,尤委員還是提醒大家溝通,更要記得對方也是人,了解對方的感受及憂慮,我們才有機會好好去談彼此的差異。如果台灣同婚法案通過帶給我們什麼重要的學習,我想那就是溝通。謝謝我們心目中的「美女」。

2023年12月3日 星期日

假日在家拼樂高—終局之戰最終戰役

 

  今日本來想出去走走,發現荷包扁扁感覺不太妙,檢查了一下原來是上個月出遊台中高雄,又買太多樂高,皮包大出血。再這麼花錢下去,賣屁股也補不回來(實際上也沒人要買🤪
於是今天乖乖在家玩樂高,今天打開的是76266「終局之戰最終戰役」(Endgame Final Battle ),這是前幾個月樂高推出的盒組。基本上我主要收集的還是DC英雄系列,新品剛上市我就入手了,上個月趁特價才入手漫威還有城市系列。

  這款特色是以女性超級英雄,大戰薩諾斯。在《復仇者聯盟:終局之戰》有這麼一幕,來自不同團體、國度的女性戰士守護著無限手套殺出重圍。樂高推出的這個盒組取材自這一幕,但影片中的角色並沒有完全放進來,只有Shuri、Valkyrie、Captain Marvel、Obote、Wanda Maximoff、The Wasp六人。場景看似廢墟,但也藏了不少電影的彩蛋,例如把蟻人帶回來現實的老鼠、藏在某個角落的無限寶石等。場景可以拉開也可以合併在一起,放在房間真是賞心悅目。
下一盒,應該是昆式戰機了。

2023年11月23日 星期四

《五月雪》——困在1969年的,何止阿英?




  昨天去看了這部張吉安導演的新作《五月雪》,這部入圍本屆金馬多項大獎的影片。電影橫跨1969年及2018年,故事正好發生在選舉後。1969年的513事件影響了馬來西亞之後的發展,包括政治,也包括了族群關係。

  馬來西亞政府的官方說明是馬來人及華人之間的族群衝突,但仍有許多疑團未解。此後數年,只要適逢選舉,政治人物就會恐嚇人民,要好好投票避免重演513悲劇。但到底那天發生了什麼事,是突發還是預謀?如果是預謀又是誰下的命令?誰在街頭殺人?誰永遠回不了家?實際傷亡人數共有多少?這些真相好像說出來就很恐怖,很少人敢碰。

  近十年來,當年見證慘案的長輩一一逝去,能解開謎團的人就越來越少。所幸,我們也看到了政壇的演變,當年的執政聯盟從搖搖欲墜到跌落神壇,在野黨有新的合作模式,要把執政聯盟拉下台不再是遙遙無期,那股害怕的感覺似乎就少了一些。電影後半部的舞台選擇2018年,那是執政聯盟數十年來首次於選舉中失去中央政權之後,原本謠傳的513悲劇沒有再次發生。

  雖然政府官方沒有針對513事件有更多的釐清,但民間開始行動,一點一滴還原當年的事,像社會工作者柯嘉遜博士,在倫敦國家檔案局閱讀解密文件後,撰寫的《513解密文件──1969年大馬種族暴亂》一書。又例如2019年於隆雪華堂舉辦的解惑513公開論壇,罹難者家屬及目擊者現身說法,道出當年的經歷。 還有我手上的這本《在傷口上重生:五一三事件個人口述敘事》 ,是口述小組整理19個,由26人口述的五一三事件,其中包含死難者家屬、親歷者、警官等。要讓當事人說出傷痛經歷其實不太容易,就有死難者家屬向小組成員怒吼:「這麼黑暗的過去,為什麼還要提起」。所以張吉安在拍攝《五月雪》電影的時候,就用說故事的方式來帶出那些受難者家屬的故事。他原本是想拍成紀錄片,但受訪的死難者家屬並不願意在鏡頭前談起那些過往;他想拍成故事,在馬來西亞也很難找到演員接演。最後14個角色減少到2位,由蔡寶珠和萬芳飾演。雖然50年過去了,我們彷彿看到一些改變,但也有些事一直沒變,就像513對許多人來說仍然是個禁忌。

  困在過去的,不僅僅是死難者家屬,也包括了族群關係。1971年,馬來西亞結束緊急狀態,馬來西亞第二任首相敦拉薩在國會召開後宣布實施新經濟政策,以扶助馬來民族的目標,將獎學金、大學錄取率、購買房屋等政策,將更多的名額保留給馬來人。也是在1971年,馬來西亞政府推行國家文化政策,其中有幾條原則是指導方針,例如國家文化必須以馬來土著文化為基礎。透過政府的干預,馬來人及華人的位置似乎更加壁壘分明。

  張吉安似乎有意打破這種壁壘分明的刻板印象,所以在電影中我們看到有些角色其實無法輕易分類在華人或者馬來人。例如萬芳飾演的成年阿英,她的媽媽是娘惹。峇峇娘惹這個族群是早期中國華人移民與東南亞原住民通婚的混血後裔,從電影中我們看到阿英的媽媽在對話中夾雜馬來語跟福建話。又或者阿英在前往吉隆坡的途中,幫忙載一程的穆斯林女子其實是華人,長途巴士上也有一名穆斯林女子在電話中用潮州話告知家人會回來住幾天。也許張吉安似乎試圖展現更多元的馬來西亞,但電影中有時候卻又控訴華人被馬來人欺負,例如大象上的馬來王者要穿著明朝(或皇家?)服飾的華人喝下洗腳水,又例如拿督公揮舞手上的馬來短劍聲稱要馴服華人男孩。當然也不是所有出現的馬來人或者馬來元素必然是壞人的象徵,例如載著阿英到亂葬崗的計程車司機,他嘴巴是說:「我有個華人朋友」,但他在車上一直跟阿英聊的卻是當地麻風病院的事。這好像無助於觀眾去了解馬來人是怎麼看待513事件的,我是覺得有些可惜。

  在馬來西亞,華人與馬來人(甚至印度人社群)是怎麼看待513事件?族群與族群之間對這件事的認知與回憶有哪些共通、有哪些差異?各族群要怎麼合作,才能挖掘出當年的真相?當然,我在《五月雪》投射這樣的期待似乎有些嚴苛,但道阻且長,行則將至。《五月雪》這部電影是其中一步,《在傷口上重生:五一三事件個人口述敘事》這本書也是一步,我想我們還是可以多做一點什麼,多說一點什麼,讓這起事件的真相更加明朗,讓彼此可以不必再困在那一年、那一個戲院裡。

2023年11月3日 星期五

《虎紋少女》——不能說的秘密


 

  終於抽空去看了《虎紋少女》(Tiger Stripes),這是一部敘述女性在青春期面臨成長與恐懼的電影。這部電影也將代表馬來西亞參選明年奧斯卡最佳國際影片,但可惜的是馬來西亞上映場次非常少,且經過刪節,引起導演余修善(Amanda Nell Eu )的不滿。

  電影敘述馬來西亞某個小鎮一名踏入青春期的少女吒凡(Zaffan),身旁同學循規蹈矩,倒是她頑皮得很,偷偷地逾越禁忌。她在筆記本繪畫男女做愛情景、穿著黑色的內衣。馬來西亞女學生上身都是白色校服,大人的規定是深色內衣過於顯眼所以不能穿,偷偷穿起顯眼內衣的女學生們就是一種叛逆。此時的吒凡並不知道,自己的身體在面臨變化,月經悄悄來臨。但月經不是她唯一面對的事,此時她的身體已慢慢長成老虎的樣子。

  月經在女性成長期間扮演重要角色,月經來臨意味著成熟、可以生育。可是因為世人對於月經的偏見,在台灣、馬來西亞、還有世界各地都會出現各種迷思以及規定。例如來月經的時候女性被視為骯髒的,不能入廟拜拜,不能進入清真寺。在電影裡頭,已經在發育的吒凡心裡有些害怕、友人開始排斥正在面臨變化的自己。她一步一步變成老虎的過程,是導演藉以表達女性及社會大眾對性的恐懼。

  老虎也是馬來西亞的象徵,在馬來西亞的國徽上就有兩隻老虎,象徵人民的勇敢與堅強。可是在馬來西亞也有虎人(weretiger)的鄉野傳說,被老虎附身者會捕食家畜。在電影裡,吒凡蛻變的應該不是國家的象徵,而是那鄉野傳奇裡的形象。

  在預告跟劇情中,我們看到校內師生出現集體歇斯底里的情形。其實在馬來西亞發生過學生集體歇斯底里的情況,較常出現在穆斯林女生身上。嚴重的時候,校方會緊急停課,找高人前來做法驅魔。在我離開馬來西亞前早有耳聞這些情形,近十年也不乏國內外媒體報導。但到底歷年來有多少案例、成因為何,馬來西亞這方面的討論及研究似乎極少。人們似乎不敢討論這些禁忌的話題。

  同樣被視為禁忌的當然還有片中一直出現的月經,在吒凡的同學發現她來月經時,是很排斥的,因為這也意味著吒凡不再是小女孩了。在這小鎮裡的人們(像是吒凡的媽媽、學校校長)很在意女性形象與道德,女生們穿著稍微清涼一點可是不行的。而且虔誠的穆斯林更是要帶上頭巾,只要有外人(尤其是男性)在的場合都不能脫下來。我還記得中學時有位穆斯林老師帶著我跟同學們到鄰近城鎮參加活動,除了我車上都是女性。一路上老師嚷嚷說天氣很熱,可是因為我也在車上,她始終不敢脫下頭巾。

  帶著頭巾上課是穆斯林女學生的日常,早上集會也是如此。炎熱的天氣,校長一直耳提面命考試到來,要大家認真一點、努力一點,學生只能乖乖在陽光下聽師長訓話。成績不好的會被視為懶惰,成績好的、社團活動表現優異的校長會在週會上表揚。在馬來西亞國民學校,穆斯林學生每週要在學校上至少四個小時的伊斯蘭課程,同時間非穆斯林學生則是到別的教室上道德教育。唯一能逃過宗教課的時候,就是學生來月經的時候。吒凡的老師還好,她說今天不想上伊斯蘭課的時候,老師笑瞇瞇地看著她,因為老師也知道學生長大了。但馬來西亞其他女生可能遇到更不舒服的情景,有些宗教老師會檢查學生的私處,以確保女學生不會以月經為由逃課。

  在繁重的課業及宗教壓力外,青春期的少女對什麼有興趣?可能是短影音平台上有趣好玩的歌舞,可能是男歡女愛、或者是身體的變化。但考試壓力當前,宗教與社會的規訓,這些話題都跟集體歇斯底里的傳說一樣,不能說、不能提。說了你就是蕩婦、不潔,就算是親友也會像片中主角的好友法菈(Farah )那樣,跟著社會的規訓譴責你。 哪怕你在課業或者社團活動表現優秀,也會被排擠。

  在片尾,吒凡最終化身虎人向叢林奔去,象徵突破傳統的枷鎖。諷刺的是,電影在現實生活中被教條束縛著,雖然受到電影人的關注,甚至有機會代表國家參選國際電影盛事,但那些擦過禁忌邊界的話題,只能讓電影以被閹割的形象出現在國人面前。在自己的國土,我們無法讓電影完整播放,無法好好討論女性與性教育,無法談多元性別,說起來似乎有點悲哀。可能有些人像女生們傳說的伊娜學姐那樣,突破束縛,但那還不夠。我們的國家需要更多人像片中的吒凡、瑪麗安(Mariam)那樣,一個接一個化身老虎,擁抱禁忌、正視那些不能說的秘密。

2023年7月19日 星期三

多元性別X性別暴力X多重歧視─服務歷程中的省思與看見—陳鶴勳

 P/s PPT 中的圈圈是勵馨將「交織理論」本土化後使用,讓助人者可以理解個案面臨的多重交織。

 

   今日來桃園處理事情,晚上順便聽講座。之前其實有聽過陳鶴勳督導的分享,只是場次時間有限,能說的不多。 

  勵馨基金會自成立以來,工作內容從雛妓救援,擴展至家暴、性侵等,前幾年更成立了「多重歧視性別暴力防治中心」,協助前來的多元性別社群。 

  鶴勳分享她之前的就學歷程到後來的工作經驗。許多個案的處境是多重交織,可能是來自性別的、族群的、城鄉的、學歷的、經濟的等等,如果助人者沒意識到個案的處境,可能會讓個案更受傷。 

  鶴勳也分享了個案工作中,現有資源的侷限。例如2019年同婚專法通過後,法條中沒有準用民法姻親的規定,有些人就無法使用現有的保護政策;異性、同性配偶的離婚規定有所不同。甚至有公務員以為同婚專法通過就很多事情會解決,於是言語中傷害到前來洽公的多元性別民眾。 

  謝謝瑯嬛書屋的今天這場活動。

2023年6月3日 星期六

我們也可以是「造浪者」



  這幾天政治圈爆發#Metoo風波,臉書出現一個又一個倖存者,鼓起勇氣說起不愉快的過去。被點名或者涉嫌性騷擾的加害者有厭世工程師、薛朝輝、蔡沐霖、陳右豪、林男固、張宇韶、王丹、貝嶺等人。性騷擾不會只出現在民進黨,更不會只出現在政治圈,在我們周遭還有更多,可能因為當事人還沒準備好,或者是證據仍不足,所以沒有多少人知道。

  在一個月前,台灣許多人都在熱烈議論《人選之人--造浪者》的劇情,無論是陳家競主任與妻子吳芳婷的相處,翁文芳與伴侶、親人之間的互動,張亞靜對抗性騷擾的歷程等,都是大家深有感觸的劇情。

  在《人選之人》爆紅以後,我們看見了經濟系學生會候選人陳柏錞及謝易陶以嬉笑的態度、在政見中歧視女性、LGBTQ、僑生、胖子等,荒唐的戲言引起社會的憤怒。過些時候,宜蘭縣民進黨議員在聲援遭受性騷擾的消防員時,國民黨宜蘭縣議員黃浴沂卻嘲諷當事人是故意引誘人家去看,也是非常荒謬的事情。在公開的性別歧視言論後,近期我們又看見了許多難以浮上檯面的性騷擾事件。

  這部劇似乎給了好多人勇氣,讓他們站出來揭露政治或社運明星光環下的不堪。一部劇就有這麼大的威力嗎?我覺得不是,因為在之前有更多教訓。像是新北市政府衛生局職員林于仙跳樓輕生控訴前老闆廖泰翔性侵,藝人鄭家純指控翁立友在尾牙性騷擾。無論是林還是鄭,在控訴不愉快經歷之後也引來質疑,為什麼不反應為什麼不報警,這也是性騷擾受害者常見的回應。

  鄭家純後來展開性騷/性侵真人故事募集計劃,收集了大約150封信件,讓倖存者們以手寫或打字方式,訴說親身經歷的故事。這些故事說明了,我們還有很多努力的空間。

  《人選之人--造浪者》劇中的副主任翁文方,曾因為出櫃參選受到老黨員的羞辱,最後因激烈的回應方式在選舉中落敗。當文宣部的小夥伴遇到問題時,她給當事人張亞靜打了一通電話,說:「我們不要這樣算了」。在張亞靜的事件後,公正黨黨主席林月真寫了一封信,她說「我知道我做的遠遠不夠,請等待這個社會追上妳們的那一天,我會為了這個目標前進。」這幾句話不是寫給倖存者而已,也是寫給社會的我們。在過去,我們可能遇到了性騷擾或性侵害,但不知道怎麼反應,或者保護自己;又或者,我們不知道自己身邊的親友發生了什麼事,甚至接不住他們的需要。

  在追求性別平權的路上,我們不一定剛好是翁文方或者林月真,但我們可以像張亞靜的阿公、公正黨文宣部小夥伴那樣,陪著張亞靜一起走,手寫的幾個字,小小的一個擁抱也都是重要的陪伴。這幾天事件一個接一個爆出,是因為倖存者們看見社會聲援的聲浪,感覺自己不孤單。

  陪伴也是很重要的力量,大家攜手可以抵抗風浪,甚至一起營造更為友善的社會。

#人選之人
#Metoo


2023年5月28日 星期日

平行宇宙的《台北女子圖鑑》


 

  終於看完了《台北女子圖鑑》,終於了解當初這部片上架後負評的原因。片頭粗略打造的台北,主人翁的台南背景,可以說是架空的城鄉意象,根本不是現實生活中我們看到的南北差異、城鄉差距。相對其他中南部城市,台南是台灣最早發展的其中一塊土地,有著豐富的文化底蘊,並不是年輕人急著離開的窮鄉僻壤。從美食到在地文化,台南人滔滔不絕。

  在台灣十五年,多少都融入了這裡的社會。如果要討論起南北差異,除了口音,還有天氣、飲食。以飲食為例,鄉民常討論的便是南部粽北部粽、滷肉飯/肉燥飯等。天氣也是有些差異,北部就比較潮濕。整部劇看下來,我覺得林怡珊住的台灣可能是真的平行世界,只有怕醜怕窮怕失敗的台北人,還有很會畫大花臉的台南人,跟觀眾熟悉的台北台南非常不一樣。

  如果本劇的設定是二三十年前的台灣,也許台北還是人人嚮往的都市,什麼資源都在台北。但以我這個外國人實際居住北部的經驗,覺得台北光環可能沒有我想像那麼耀眼。這十年來,知道不少年輕朋友返鄉耕耘,在自己的家鄉試圖打造不一樣的樣子。

  我以同志大型活動為例,2020年就有十個縣市舉辦了同志遊行或市集,除了新北市,台灣另外五個直轄市都有同志遊行活動。2003年開始,同志遊行確實是在台北舉辦,可是2010年起,高雄、台中、花蓮都陸續舉辦了在地的同志活動,就連林怡珊的家鄉台南也在2015年開始舉辦第一屆的彩虹遊行。這年頭想參加同志遊行,還真的不用一定要到台北。就算要從南部過來參與,高鐵客運都很方便。

  有一年的桃園彩虹野餐日,我們申請了地方政府社區營造計劃的經費,讓活動得以順利進行。也因為政府經費的需求,執行團隊要去上一些課程,所以我們也就知道其他社區居民到底在做些什麼,看見各個地方不一樣的樣子。大都市光環當然很吸引人,但小鎮也有自己的風采。

  從劇情回推,林怡珊到台北生活可能是在21世紀初,所以台北還是很耀眼的都市。只是《台北女子圖鑑》的台灣不是觀眾認識的台灣,無法說服觀眾們林怡珊為什麼「非台北不可」,也無法描繪出林怡珊對成長及未來的期待,所以播出後遍地負評。

  看回預告裡,林怡珊流著眼淚說:「我從小到大,我就一直說,我想要成為什麼樣什麼樣的人,然後我就……我就一件事情都沒有做到啊。」就是這句話讓我對這部劇有了期待。因為我也是一個「漂向北方」的「大齡女子」,對於成長這件事也是有所感觸的。但看完整部劇我好想對林怡珊說「從頭到尾我看不出來你想成為什麼樣的人」。


2023年5月6日 星期六

《人選之人——造浪者》完食


圖說:上週在捷運站看到的《人選之人——造浪者》宣傳海報,期待翁文芳再出來選!
 

   這是台灣少數的政治主題劇,故事聚焦在政治人物背後的幕僚,而非台上的政治人物。在平行時空的台灣,民和黨的孫令賢是女性總統,爭取連任時的對手是公正黨的未婚女性林月真。主角群則是協助林月真競選的文宣部,像是陳家競主任(黃健瑋飾)、副主任兼發言人翁文芳(謝盈萱飾)、黨工張亞靜(王淨飾)等。 

  故事的另一條副線,則是張亞靜的復仇之旅,劇情也搭配著性騷擾/性侵害的議題,讓觀眾有機會聽聽受害者是怎麼擔心受怕的。最讓我有感觸的是其中一個詞「大局為重」,很多時候事件當事人只是希望被接納、被看見,而不是被高層(或他人)敷衍。

  同樣一個詞在港劇也有出現,那是接近10年前HKTV的作品《選戰》。2022年的香港,公平連線的主席葉晴(李心潔飾)對上振民黨的宋漫山(廖啟智飾),劇中我們會看到宋漫山對著振民黨原先的特首參選人大喊「我上馬,係大局為重!」。HKTV雖然在Youtube有頻道,但無法再次欣賞這部政治劇。

  馬來西亞有政治劇嗎?也許有,但我好像沒看過。但那也沒關係,馬來西亞現實政治也很精彩,同樣有婚外情,同樣有同性戀風波,同樣有「大局為重」的聲音(例如PSM出來參選的時候)。

  當然我同意在團體組織中,很多時候需要考量大局,其他人當然沒必要因為你的私人情緒及需求,而被嚴重影響。但很多時候你認為的小事,其實就是某個人的大事,「很多事情不能就這樣算了,如果這樣的話,人就會慢慢地死掉,會死掉。」

  謝謝《人選之人——造浪者》,很值得推薦的一部劇。


2023年3月8日 星期三

International Women’s Day

 

  三月八日是女人節(International Women’s Day,簡稱IWD)。

  這一天是國際性的節日,慶祝女性在各個領域的貢獻,具有促進性別平等的意義。1908年3月8日,超過15000名女性走上紐約街頭,要求縮短工時、提高報酬及女性投票權。1975年,聯合國也開始慶祝這一天的節日。

  在台灣,原本3月8日是國定假日,直至1991年內政部修改,將婦女節跟兒童合併在一起放假。但這樣的做法其實很怪,彷彿把照顧幼童跟女性職責綁在一起,加強性別刻板印象。不用我說,我們在各個領域都看得到女性,3月8日其實不是歌頌女性在哺育兒童多麼偉大,而是提醒我們一起努力,讓女性在職場有更多的發揮空間。

  剛好手邊的樂高人偶,有不少女性人偶。前排的都是可以從服飾、配件看出職業的,左起是記者、消防員、清潔員、醫護人員、賽車手、警察。後排則是隨手抓來的路人。當然女性人偶不只是這些,還有英雄角色如神力女超人、蝙蝠女俠、緋紅女巫、暴風女等都沒放進來。用樂高人偶拍出這組照片,就是提醒你我持續關注性別平等和女性權利,也不只是女人節這一天而已。

2022年1月19日 星期三

打擊毒品的黑人《蝙蝠女俠》

 


  最近這段時間,重看蝙蝠女俠第二季。第一季的主演魯比·羅斯(Ruby Rose)退出,接棒的是賈維希雅·萊絲莉(Javicia Leslie)。為了讓劇情發展順利,劇組安排原擔任蝙蝠女俠的凱特·凱恩(Kate Kane)遇上飛機失事下落不明,而身為黑人女同性戀且正在假釋期間的芮恩·懷德(Ryan Wilder),在墜機現場發現蝙蝠女俠服裝,並穿上服裝復仇。數月前芮恩的養母被仙境幫殺害,而芮恩想藉著蝙蝠女俠的力量找愛麗絲復仇。
  在這18集中,帶出了薩菲亞、黑面兩個角色,並揭露愛麗絲部分的過去。其中黑面具(Black Mask)這個角色在電影猛《猛禽小隊:小丑女大解放》也有出現,都是高譚市的黑道頭目。當然,我們也跟著芮恩成長,與凱恩原本的戰友盧克、瑪莉、索菲組成新一代的蝙蝠團隊。

Black Lives Matter 

  由於芮恩與盧克、索菲都是黑人,所以在劇集中也帶入了不少種族議題。雖然美國號稱多元族群融合的國度,但種族歧視的問題也還是非常嚴重。因此2013年便開始了Black Lives Matter(縮寫:BLM,意為「黑人的命也是命」)運動,抗議針對黑人的暴力和系統性歧視。
在虛構的高譚市,同樣也是有種族議題。芮恩小的時候曾經被壞人拐走,鎖在房間裡。可是當時媒體與社會大眾關注的,卻是烏鴉指揮官雅各尋找失踪女兒的消息。在她披上蝙蝠戰袍後,也參與了某個黑人男孩援救行動,因為她相信每個孩子都值得被愛、被關注。她在劇中首都出場時也有強調自己的黑人身份往往就只是一個數字,自己的生命故事往往不被看見。
  盧克多數時間在辦公室,但有一次他在街上發現小偷試圖偷車。由於在先前的劇情,盧克與小偷有一面之緣,所以盧克上前試圖勸說阻止。但此時烏鴉保全突然出現,並懷疑盧克是偷車賊。當盧克試圖辯解,從大衣中拿出手機提出證據,卻被烏鴉保全開槍射中。與此同時白人小偷卻成功溜走,沒有被烏鴉保全扣押。
  在烏鴉保全上班的索菲,是少數的黑人;穿上制服時,警察也還會給這個武裝集團一點面子。然而以平民身份出現在社區中心募款餐會的她,質疑警方濫權時卻被扣押。當她保釋回到烏鴉保全時,被同事嘲笑。
  這三名角色,都因為膚色而被欺凌,也有自己的應對方式。也許有觀眾會覺得不耐煩——好好說故事就好了,為什麼要提種族歧視?為什麼要政治正確?在我看來,這只是劇組想藉由劇集表達的理念。任何創作(無論是詩、小說、散文、電影、連續劇、紀錄片、音樂),都會有創作者想要表達的內容,也許是愛情、親情、人性、宗教,甚至是他(們)想捍衛的理念。
創作者也與觀眾一樣生活在這世界上,也會對許多議題有自己的觀點。同樣是創作者,對同一個議題的觀點可能是有差異、甚至是相對的。同樣的,觀眾也一樣,對於同一個議題也會有觀點上的差異。也許你認為無需對於某個議題過於著墨,甚至認為是創作者故意政治正確。但這些議題卻對一些人來說非常重要,他可以在這些作品尋找自己。我們很多時候對一些族群、議題視而不見,或者沒那麼在意,這時候創作者希望藉著作品對我們喊話:『嘿,我們在這裡!』。這也是為什麼很多作品除了讓LGBT、黑人、身心障礙還是其他更為弱勢的人出現,也連帶喊出他們在意的訴求。
  前一季的《蝙蝠女俠》較為著重性傾向議題,這一季的《蝙蝠女俠》借助三名黑人角色凸顯種族色彩。

成癮

  這一季的蝙蝠女俠面對新的挑戰——讓人逃離現實的毒品蛇咬。由假面幫研發的蛇咬,可以讓使用者注射以後意識回到人生最遺憾的時刻,並以為自己有所不同。人生短短數十年,我們常常有身不由己、做出讓自己懊悔一生的決定。如果能回到過去,重新選擇,這一刻的你會不會更好?在高譚市中,這種成癮物質取代了安非他命,成為流行的毒品。
  說起毒品,一般人的想法都是毒品不好,不能用、會害人、要戒掉。可是為什麼會吸毒?要如何戒毒?我們似乎不常討論。一般我們所說的『毒品』有安非他命、海洛因、K他命、搖頭丸等,我傾向用『成癮物質』來稱呼它們。其實,我們周遭有不少成癮物質,例如酒、煙、咖啡等,走進便利超商都可以買到。無論是前述的『毒品』,還是可以隨處購買的菸酒咖啡,這些成癮物質都會讓我們感到愉悅、快樂,脫離當下的痛苦或煩惱。
  所以即便我們在日常生活中,如何強調物質成癮的後果,例如吸煙得肺癌、酗酒亂性、拉k拉到膀胱壞掉等等,其實只能嚇阻本來不會輕易使用成癮物質的人們,但是對於上癮的人們沒有太大的幫助。因為對於物質成癮者,所謂的『毒品』其實更可以解決他們內心的困擾。
  在《蝙蝠女俠》中,烏鴉保全總指揮官雅各有內心的遺憾。十多年前,幼女貝斯於一場車禍後下落不明,連續搜尋數月後才找到遺骨。多年後才發現那是一場騙局,而正在高譚市作亂的仙境幫領袖愛麗絲就是當年的貝斯。再後來,雅各發現自己的另一個女兒凱特是蝙蝠女俠,也在墜機意外中失踪。雅各難以接受再次失去女兒的痛苦,他其實很想回到十多年前的那個時候,成功尋回貝斯,大家一起快樂地生活。此時誓言掃蕩毒品的雅各被假面幫盯上,被強行注射蛇咬。沉醉在蛇咬中的雅各發現注射後的感覺是愉悅的,他能夠在幻覺中找回貝斯,彌補自己的遺憾。
  雅各後來也有尋求精神科醫師的幫忙,但精神科醫師也不是萬能,她只能建議雅各經營好父女關係,多一些關心剩下的小女兒。回到現實生活中,無論精神科醫師、心理諮商師或者毒防中心的工作人員,對於戒毒也沒有靈丹妙藥或者必勝的法門,很多時候需要依靠當事人的努力、環境的塑造、親友的支持,才有辦法一步一步離開成癮物質的泥沼。看著《蝙蝠女俠》中蛇咬的相關劇情,我想起了自己上一份工作所見過的成癮者,有的人已上癮無法自拔,也見過有人正在努力戒除藥癮;我也想起了之前的一段感情,也是有受到成癮物質的影響。我也想起那些上過的課,讓我可以不必抱持刻板印象。

《蝙蝠女俠》第二季,依舊帶給我一些感動。目前正在上映的是第三季,過些時候再回來追看第三季。

2021年6月11日 星期五

《蝙蝠女俠》——喜愛女人的女性超級英雄

 




  在DC旗下的超級英雄之中,比較為人所知的便是超人、蝙蝠俠、神力女超人三位,其他著名的還有閃電俠、綠光戰警、火星獵人、羅賓、綠箭俠等。這群超級英雄的故事有翻拍成電影、影劇、動畫等,其中在CW電視台播放的影集有綠箭俠、閃電俠、超少女、蝙蝠女俠等,因為影集之間的英雄會客串、連動,所以相關的影集都設定為CW宇宙。雖然觀賞過其中一次連動——『無限地球危機』,認識了蝙蝠女俠,但還沒投入CW宇宙的影集裡。
 
  反而是在觀賞DC動畫電影的其中一集《蝙蝠俠:勢不兩立》(Batman: Bad Blood)時 ,才稍微認識了蝙蝠女俠這個角色,於是燃起了我的興趣,找來這部真人影集來欣賞。蝙蝠女俠這個角色其實很早就出現,後來其角色被續任的編輯刪除。再次出現於漫畫,則是2006年,且以同性戀的身份出現於讀者眼前。
 
  新世代的蝙蝠女俠凱特·凱恩(Kate Kane)曾讀於西點軍校美國軍事學院,是成績優異的學生。但因為校園內風氣保守,因為同性戀身份而被開除。她的父親很開明,非常支持她做自己,父親後來安排她到別的城市學習,讓凱特有機會學到優秀的格鬥技巧。回到高譚市的時候,她成為了蝙蝠女俠,與蝙蝠俠面對棘手的敵人,其中包含愛麗絲帶領的仙境幫。
 
  在CW電視的《蝙蝠女俠》第一季裡,由女模魯比·羅斯(Ruby Rose)飾演主角凱特,故事背景是蝙蝠俠消失三年後的高譚市。因為仙境幫的肆虐,回到這座城市的凱特無意中發現了表哥布魯斯韋恩的秘密,於是決定挺身而出,用蝙蝠的意象持續表哥的意念,維護高譚市。但布魯斯韋恩原本的設備都是量身定做,所以凱特使用的時候必須調整。像是蝙蝠俠的蝙蝠迴旋鏢,拋出後可以迴轉接住。但凱特身材比例較小,所以第一次使用沒接住,反而讓迴轉的蝙蝠鏢打破了博物館展覽品。這橋段其實很巧妙,因為它提醒了我們這個社會有各種各樣的人,有身材嬌小的女性、也有左撇子,以及行動不便的身心障礙者。但是我們很多設備其實是依據多數身心健全的高大男性設計,所以對一些人來說其實不那麼合適。以捷運站閘門為例,刷卡處總在右手邊;凹凸不平甚至用障礙欄杆的人行道,使得輪椅族有時候必須走到馬路上,與汽車爭道;轎車的設計,使得許多身材嬌小的女性無法看到車頭,在開車的時候得異常小心才能避免出事。所以凱特在友人協助下修改蝙蝠鏢,才能得心應手。
 
  雖然是2020年的高譚市,但是凱特還是會遇到性別歧視的問題。像她跟初戀女友重逢,在餐廳約會時,就被服務生以服裝不符合規定為由請出。後來她氣得在餐廳對面買下了一間酒吧,還在酒吧內掛起彩虹旗。 當凱特化身為蝙蝠女俠時,因為她的出櫃就被市民評論為牽涉到政治議題。此時仙境幫抓了兩名青年菁英,他們是繼任市長、警察局長的兒子,但警察局由始至終不願亮起蝙蝠燈尋求協助。由此可見,高譚市內仍有許多保守的人。在劇中,有個高中女生就被前女友向父母爆料被迫出櫃,為了逃離這個傷心地,她化身駭客想拿走巨額款項遠走高飛。後來還是凱特向她出櫃,才讓這位小妹妹願意留在高譚市,不再為非作歹。
 
  本劇最重要的一條線,便是仙境幫首領愛麗絲跟蝙蝠女俠的鬥爭。在劇中,愛麗絲是凱特的雙胞胎妹妹。貝絲13歲的那一年,一家三口遇到意外,凱特幸運活下來,而母親跟妹妹卻跟著車子被河流沖走。雖然凱特跟父親有去尋找貝絲的下落,但是後來也放棄。此時貝絲因為遇到變態的屋主收留,心智跟著扭曲。她對於放棄尋找她下落的父親與姐姐耿耿於懷。長大後便開始向父親、姐姐以及父親再娶的妻子復仇,也殺害了不少無辜的平民。
 
  在第9集中,凱特跟其他城市的英雄(超少女、閃電俠、綠箭俠、超人等)一起解決無限地球危機,解救了無數個平行宇宙。她曾經到過另一個地球,看到了消失已久的表哥,也知道那個地球的自己是跟貝絲一起長大。解決危機後,凱特回到了自己的高譚市,但此時她發現有另一個貝絲出現。這個貝絲氣質好,學歷高,她跟凱特還有一群好友研究自己怎麼會從平行宇宙過來,出現在這個地球上。但一山不能藏二虎,這兩個貝絲出現相斥效應,只能一人存活。
 
  後來大家找出讓其中一人活下來的方法便是服用沙漠玫瑰血清,但劑量有限只能救一人。於是凱特把血清給了另一個地球的貝絲,自己哀傷地跟愛麗絲說自己很對不起她。在觀眾眼裡,也許很多人都會希望愛麗絲死去,因為她是無惡不作的大壞人。但是聽在愛麗絲耳裡,這是一個很令人心碎的話。以前拋棄過自己的姐姐,再次拋棄了自己,把可以救命的血清留給了另一個人,一個在世俗眼裡形象很好的外人。其實每個人的內心渴望被愛,無論是身為超級英雄的凱特還是作惡多端的愛麗絲,如果被人拋棄,你會有憤怒、悲哀的感覺。如果發生在愛情,你可能會指責對方不夠愛你,或者卑微地跪求對方不要拋棄你。親情也是如此,愛麗絲雖然與父親、姐姐處處作對,但內心其實是害怕他們再次地拋棄自己。但也因為她的殘忍手段,讓父親及姐姐不再對她有期待,甚至設局把她關了起來。如果你是凱特,你又會怎麼做呢?這部分是我喜歡蝙蝠女俠的其中一段劇情。
 
  《蝙蝠女俠》第一季已在去年結束,今年正在CW放映的是第二季。在第二季中魯比·羅斯辭演,所以蝙蝠女俠換人當。我剛結束欣賞第一季,改天再找第二季的資源繼續追。至於CW的其他影集,像是《綠箭俠》、《閃電俠》、《超少女》、《明日傳奇》、《黑閃電》都可以在Netflix欣賞。

p/s:
1. 本圖是劇中蝙蝠女俠出櫃後的雜誌封面
2. 蝙蝠女俠第一季預告: https://youtu.be/b7RPQMBhVcM

2021年5月14日 星期五

《T婆工廠·彩虹芭樂》:漂移國界的工廠女孩記事

 


  《T婆工廠·彩虹芭樂》DVD雙碟套組,是我前幾天在茉莉二手書店影音館特價區撈到的寶物。這兩部紀錄片敘述曾經在台的移工同志伴侶。
 
  2004年,飛盟電子公司因產業外移,台灣生產線迅速萎縮,10月起資方就再也沒有給付員工薪資。於是當時在飛盟工作的移工,跟其他本勞集結起來向資方追討積欠的薪資,她們同時也透過教堂,聯絡上台灣國際勞工協會(TIWA)尋求協助。TIWA受理案子後協助她們抗爭,在這過程中TIWA也發現了移工社群裡頭的同性伴侶。那個時代的台灣同志遊行才剛起步,隊伍不像這幾年那麼龐大,同志社群裡頭也對這一群移工同志不熟悉,我覺得至今仍是陌生。
當時參與抗爭的菲律賓移工中有七對同性伴侶,她們也有宗教信仰,面臨信仰與性傾向的衝突,有些人會辯解說神父中也有友善的,也有人覺得自己在聖經面前就是個罪人。
 
  在面臨TIWA的訪談時時,她們很自在地分享自己的感情歷程,不斷地放閃。談到性的時候,有些伴侶更是害羞地在鏡頭前大笑起來。
 
  她們的愛情也是面臨現實的隱憂,像這一群抗爭的移工,除了面臨積欠的薪資也要面臨之後轉換雇主或回國的生涯規劃。她們是否可以順利拿到遣散費?如果拿不到積欠的薪資就被遣送回國,怎麼辦?伴侶雙方還能繼續生活在一起嗎?
 
  離開飛盟後,這些移工會被帶到所謂的轉換雇主協調會。所謂的協調會,移工並不是跟雇主平起平坐,選擇想要的公司。她們就像貨物那樣,由雇主(或中介)喊出想要的號碼,這些移工就會被分配去新的雇主。而中介跟雇主在喊號碼的時候,其實是先保住配額,他們承接了這群移工,可是往往因為工作都是粗重,超出這群移工的能力負擔,雇主可以藉此辭退再聘男工。
 
  在協調會過程中,有些伴侶很幸運,一起被分配到同一個單位,也有的被分配到不同的單位,彼此相隔很遠。而這些移工來到工廠後,才知道新的工作環境到底是什麼樣。由於有些人被分配到很糟糕的工作環境,所以TIWA有帶著她們爭取到再一次的協調會,這一次有翻譯人員,她們也有比較充足的資訊去了解,未來的工作環境是否是自己想要的。
 
  《T婆工廠》是抗爭中的記錄,多年以後這些移工也多數回去菲律賓,或者到杜拜發展。TIWA走訪菲律賓及杜拜,訪談這些女孩們後來的故事,也是《彩虹芭樂》的內容。當時的七對同性伴侶,多數後來分手,也沒住在一起。但因為TIWA的採訪,再次把她們串聯在一起,這些曾經走在抗爭前線的女人們再次聚首,聊得卻是感情的觀點。
 
  有興趣的朋友,也可以線上欣賞《T婆工廠》

2021年4月19日 星期一

《弓蕉園的秘密》——馬來西亞僑生與香蕉園女孩在黨外的青春愛情

 

4月18日,周美玲導演的作品《弓蕉園的秘密》於公視台語台播出。本片述說一位來自香蕉園的農家子弟蔡孟娟(陳妤飾),與一位來自馬來西亞的僑生林書蘭(劉倩妏飾),兩位女生在解嚴以前的愛情故事。在不自由的年代,去談一個不被祝福、不能見光的愛情其實是很辛苦的。
 
在2021年的台灣,我們有幸可以看到許多描述同志故事的影片,像是《親愛的房客》、《刻在你心底的名字》、《弓蕉園的秘密​》等。這也是同性可以結婚,許多學生對同志是相對友善的時代。可是在40年前的台灣,《弓蕉園的秘密​》故事主人翁可能還沒讀過《孽子》,更不曾聽過祁家威的名字,她們可能也無法認識其他的自己人。但這不是說女同志在過去的時代一定只有苦難,她們的愛情故事也有可能很精彩,或是很無奈。那些年長的女同志們,有些經歷過白色恐怖,有些見證過解嚴後同志陸續現身的90年代。有些人跟《弓蕉園的秘密​》的兩位主角年齡相近,相信她們也經歷了刻苦銘心的愛情。台灣同志諮詢熱線採訪了多位女同志,集結成《阿媽的女朋友》,讓我們有機會認識這座島上不被看見的身影。
 
但其實這座島上還有一群人,他們來自東南亞,也許曾經在台灣有著轟轟烈烈的愛情故事,也許在這裡參與過許多同志相關的活動,或是涉足同志交友場所。但隨著畢業年限的到來,有些人幸運地在台灣找到工作繼續留下,也有的人最後回到自己的母國。馬來西亞從過去到現在五六十年間,許多學生在高中畢業後來到這裡求學。我的許多高中同學也都是留台生,我也在不同場合認識了從台灣畢業回去的學長姐。身為一名男同志,我從電影《藍色大門》、《孽子》小說及連續劇、認識了台灣這個自由國度。新紀元學院畢業以後,我也很開心有機會到赴台深造,甚至留下來工作。在台灣的這些年,我也認識了不少同樣來自馬來西亞,在台灣唸書或工作的同志朋友。但是大部分朋友與我年齡相近,或是更加年輕,這讓我好奇更年長的學長姐在哪裡呢?他們的經歷會不會跟《弓蕉園的秘密​》女主角林書蘭很像?所以這也是為什麼我會想看這部影片,也許可以滿足我一些想像。
 
女主角林書蘭的人物設定應該是來自檳城的有錢人家,所以家裡有媽姐幫忙打理,她是來到台灣才學會洗衣服。「媽姐」是指來自中國廣東省順德區、有自梳女身份的女傭。後來有些人到馬來西亞、新加坡、香港等地工作,幫忙服侍有錢人家。她們是一群透過特定儀式,像已婚婦人將頭髮自行盤起,以示終身不嫁。她們相互扶持,一起生活的居住場所就叫姑婆屋。電影《自梳》說的便是一名自梳女跟歌女相愛的故事,歸亞蕾正好也是演員之一。在有錢人家長大的林書蘭,可能嚮往著這一群梳起不嫁的媽姐們,她哪個男人也都不想嫁,只想跟要好的姐妹住在一起終老。
 
成長在馬來西亞的書蘭,1979年的時候在台灣唸書。我想她的童年應該是有受到513事件的影響,那是發生在1969年的馬來西亞種族衝突事件。這起發生在吉隆坡,但是影響後來馬來西亞政治局勢的衝突事件,會讓當時的長輩比較敏感。也許林書蘭在赴台以前,家人也會叮囑她不要亂參加有的沒的活動,避免惹禍上身。所以當學長許志祥來班上找大家入黨的時候,她是不會主動去關心及討論的。一來可能是為了保護自己,二來就像她所說的「可是我是馬來西亞的僑生」。不是中華民國國籍的外籍人士,怎麼會想要加入這個國家的政黨呢?可是在過去的僑教政策影響下,許多人(包括片中的許志祥)就會認為「僑生也是中國人」。所以中華民國的有關當局,就理所當然地逮捕林書蘭這名僑生。在歷史上真的有馬來西亞僑生在白色恐怖時期被台灣政府關了起來,關在綠島或者被遣送回國。在杜晉軒的《血統的原罪》一書,就訪談了許多受到國民黨當局迫害的馬來西亞留台生。
 
那個時代人們無法正大光明討論政治、討論人權、同時也是同性戀情無法明說的時代。所以在林書蘭的相機裡,她們的照片是模糊的,是無法跟別人說的。在那個時代,人們都稱呼同性戀為「咖啊」,瞧不起。像是蔡孟娟美術課的同學,當他們知道今天老師介紹的這位野獸派畫家席德進偏好青春男生的形象時,不由得議論起來。我們在片子裡頭看到席德進最滿意的一幅油畫畫像《紅衣少年》,畫的便是讓席德進迷戀的高中生莊佳村。同學說同性戀不正常,會 「得傳染病」,而且教會還說「那種病是同性戀的天譴」。
 
同學們口中說的「那種病」,我們應該猜得出來就是愛滋病。在1970年代末,男同志社群中發現不明的疾病,有一小段時間醫學界稱之為GRID(Gay-Related Immune Deficiency,男同性戀免疫缺乏症)。直到1982年美國疾病管制局才正式命名為「AIDS」(Acquired Immune Deficiency Syndrome,後天免疫缺乏症候群,也就是所謂的愛滋病)。愛滋傳入台灣是在1984年,一名外籍旅客被通報感染愛滋。初期台灣翻譯為「愛死病」,因為那時候愛滋病毒無藥可治,感染者多以死亡告終。雖然女同志社群並沒有相關病例,但以那時代的認知,自然會將病毒傳染歸咎於男女同志社群。所以那時候的同志朋友,對於感情的事都不能說,什麼都不能說。
 
所以「不男不女」的蔡孟娟,即便跟林書蘭相愛,但也無法跟她結婚。在許志祥多次接近林書蘭的時候,蔡孟娟明知道許志祥這個學長不對勁,但是她在哥哥入獄,女友聲稱要變回正常的樣子,她最後能做的就只有表面上的放手。 一直到她看見林書蘭的那封信,才想著要找她,甚至跑到綠島去找,最後也找不到。這裡要稍微挑一下小毛病,在林書蘭在這封信中是寫簡體。可是馬來西亞大約在1980年代才開始在學校教授簡體字,在這以前馬來西亞華人都是用繁體字書寫。所以1979年來台念大學的林書蘭,寫信的時候當然是用繁體字。此外,林書蘭來自檳城,她的福建話應該是很流利的,雖然台語跟福建話還是有差異,只是這個角色的演出讓我覺得她台語、福建話都不太行。
 
40年以後,年老的蔡孟娟看到電視中香港反送中的報導,喚起了她的恐懼和害怕。在她年輕的時候,哥哥因為參與世界人權日的遊行宣傳而被逮捕,女友也莫名其妙失踪。那種恐懼的感覺深植在她心裡,而她什麼也做不到。生在今天的我們,幸運地多。我們不必對政治噤聲,也可以公開地討論愛情。在某一年的世界人權日,我們聚集在台北參與音樂會,不分異同支持婚姻平權。我們不是孤單的,可以一起討論濫用職權的警員,可以追查火車失事後真正關鍵與元兇。
 
如今從馬來西亞來到台灣生活的朋友,也都是相對幸運的。即便我們關注馬來西亞或台灣的政治議題,也可以不必擔心被清算。我們可以反過頭來,省思「僑生」身份的利弊,討論台灣對非本國籍人士的政策。我曾經在台北許多遊行或集會場合,遇到馬來西亞的同鄉;我們也曾在自由廣場揚起「輝煌條紋」(Jalur Gemilang),聲援在吉隆坡街頭爭取乾淨選舉的家鄉親友。在 Mamak檔—大馬旅台同志會的聚會,我也碰到不少台馬同性伴侶,放心地跟大家分享自己的感情與生活。
 
這個社會還是有很多令我們失望與憤怒的事,但我們可以不必有秘密,可以公開地討論。我期待自己生活的這塊土地可以更好,自己的家鄉也可以變得更好,不只是在台北,我們也可以在吉隆坡揚起彩虹旗。

2021年3月26日 星期五

【悅讀筆記】阿媽說歷史故事給你聽

 

 


書名:《阿媽的女朋友》
作者:台灣同志諮詢熱線
取得:購自熱線
類別:同性戀/訪談/傳記
出版日期:2020年10月
出版社:大塊文化

 

  前些時候,八旗文化出版社總編輯富察針對故宮粉專的帖文,評論一般擔任小編的都是年輕女性,且「歷史感薄弱」,這句話引起了社群的討論。這裡我沒有要去追究他說的「歷史感」是什麼,但我們應該警覺我們所讀的歷史是誰的歷史?

  女性主義裡常評論所謂的「歷史」是“his-story",是男人的歷史。雖然"history"的字源其實是來自希臘的"historia",但說實話我們常讀的歷史課本,或者歷史故事的主角,往往是男性居多,書寫者也多是男性。那麼女性的身影在哪裡?他們是不是常常肩負著某某之母、某某之妻的身份出場?如果列出他的真實姓名,你還記得他是誰嗎?(例如放射性研究先驅瑪里居禮)

  女性不是沒有歷史,而是往往他們的處境並沒有被看見,對他們而言重要的事可能被認為不值一提,像是承載女性文化的女書 。幸運的是,如今我們有很多機會去認識不一樣的歷史,閱讀不一樣的故事。

  《阿媽的女朋友》是一群熟年女同志的故事,述說著他們的愛情、他們的生活。在久遠的年代,我們還沒看到新公園青春鳥們的故事、也還沒有人高調跑去註冊同性婚姻。什麼叫「同志」?什麼是「湯包」? 這些名詞距離人們非常遙遠,也許你會覺得那些年代的LGBTQ過得很辛苦,沒有色彩的生活。當我看完這本書,驚覺阿媽們比我還強,他們敢於追愛,交往的時間比我還久。他們多姿多彩的生活,其實是我們不一定想像得到的。

  這本書集結了17位大姐/uncle們的故事,跟同志諮詢熱線的另一本熟年男同志故事《彩虹熟年巴士》相比,這本書更不容易。《彩虹熟年巴士》有幸獲得漢士老闆的幫忙,介紹了曾去三溫暖的那些大哥們,才能集結12位男同志的故事。可是年長的女同志在哪裡呢?他們的社交空間其實是相對少的。所以熱線的老同小組成員同及志工跑遍T吧、以及網路社群,一個一個拜託,才有今天這本《阿媽的女同志》。

  我發現這本書在使用代名詞的時候,不是我們常使用的漢字「她」,而是被認為指涉男性的「他」。如果從漢字的歷史源流來看,「他」其實也是比較晚近出現的,為了區分女性的代名詞「她」更晚出現。我們使用「她」的時候,被說的那個(或那群)一定是女性。「他」則很多時候是說男性,但如果混在「他們」裡頭,則是常常包括女性,無論女性在ta們」裡頭佔了多少人

  本書訪談的熟年女同志,成長在性別二分的世界,有些人在接觸同志或女性主義論述後,更肯定自己是喜歡女生的女生;有的可能認為自己比較接近男性,因為在他們成長的年代也只有「男」、「女」兩種樣子。無論他們的自我認同是什麼,硬是用「她」(she)或「他」(He)來稱呼他們,可能都是偏頗的。也許"they"(他,可指單數的人稱代詞)更適合這一群受訪者吧!

  看著熟年女同志、熟年男同志、雙性戀、非二元性別等等社群都集結出了自己的故事,也許我們在未來會有機會看到同志社群裡頭更多不同樣貌的生命故事,彌補那些我們不知道的歷史,讓所謂的 「歷史」可以更豐富、更精彩、更有感。

 

延伸閱讀:
2020/10/10看見老年女同志|《阿媽的女朋友》新書分享會側記
https://hotline.org.tw/blog/3010
 

換日線:《阿媽的女朋友》也許我們還沒從櫃裡出走!
https://www.sun-line.idv.tw/blog/?p=4882
 

辣台妹聊性別:從鱷魚到《阿媽的女朋友》,台灣拉子跑出來?
https://www.facebook.com/TaimeiGenderBar/posts/789401508458275
 

女權之聲:「他」是老字號,「她」是分店?文字的性別侷限
https://womany.net/read/article/9948

 

2020年7月31日 星期五

【悅讀筆記】男生當什麼女性主義者?


書名:《我是男性,也是女性主義者》
作者:崔乘範(韓)
取得:購自瑯嬛書屋
類別:社會科學
出版日期:2020年7月
出版社:日月文化

  「因為男生不懂,所以要學」這句話是書中我最喜歡的一句。在這個社會,有許多男生自以為是、不願學習、老愛說教。在面對女性主義者批判父權體制時,他們更是曝露了自己的無知。

  在日常生活中,我們可能沒有察覺預設值往往是男性。我們不會去強調一個「男」總統、「男」老師、「男」作家,在我們腦海裡,這些名詞好像很容易聯想成男性的樣子,除非我們行文時特別加個「女」字在前頭。女性主義,無非就是顛覆以男性為主的思考方式,讓性別可以更加平等。

  《我是男性,也是女性主義者》的作者是一名高中男教師,他用簡單易懂的方式,告訴讀者他為什麼參與女性主義、有哪些理所當然的現象應該改變。在過去,我們常常對於男性、女性抱有一些刻板的印象,大家都被這些包袱束縛、難以動彈。女性主義的理論,讓作者有機會審視自己的觀點,甚至做出一些改變。他在上課時試圖引導男學生,思考哪些行為舉止其實是對女性不公平、甚至是傷害。

  作者特別標榜自己男性的身份,其實有他的用意在。這個社會賦予男性理性的形象,而女性往往與感性連結。作者知道自己在父權社會所獲得的紅利,他也就借用這個有利的位置,去教育身邊的人什麼是性別平等。他很清楚女性主義還是得由女性來主導,他的角色是協助教育更多的人。

  女性主義發展數百年,劃分出不同的理論流派,如果心有餘力,我們可以閱讀《女性主義理論與流變》了解其發展脈絡。如果無法閱讀這麼大本的書,小小本的《豪爽女人》也是很精彩。沒時間閱讀也沒關係,我們至少還可以管好自己的嘴,面對討厭的政客、名人時,不必攻擊她的外貌、裝扮。

2018年8月12日 星期日

《你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放下「媽媽」的遙控器




  《你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是近期引起大家討論的公視連續劇,劇本改編自同名作品。許多人從劇中看到了自己、看到了(爸)媽的影子。在我看來,全劇五個單元都在敘說兩個元素:「母職」、「控制」。

  劇中五個母親,用不同的方式去教養孩子。有的是單親媽媽,有的是家暴婦女,也有的是雙薪家庭。雖然都是家長,但教養的責任有一大半都落在母親身上,像〈必須過動〉篇裡給媽媽戴上的勳章。女性嫁為人妻後,無論自願與否,都得負擔起教養的責任,甚至得像茉莉媽媽那樣,放棄自由與夢想。在這過程中,如果當父親的與母親教養觀念不同調(例如茉莉父親、巧藝爸爸),那麼母親的壓力則是更大。如果丈夫另有外遇、甚至離婚,媽媽們都得像國淵媽媽自己吞下帶灰的飯菜,把教養責任扛在身上。

  社會給予女性的枷鎖,就是扮演好媽媽、好太太,但忽略其意志自主的個體。所以女人們犧牲了什麼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男)孩子的成就。女性沒有自己的空間,除非丈夫離開,否則房子是丈夫的,隨時可以賣掉。在家裡稍微可以展現功夫的,就是廚房。如果在大家族裡頭,也要看長輩的臉色。除此之外,女性能展現價值之處也只剩下孩子。所以為了讓孩子考上好大學、「促進階級流動」,媽媽們可是使勁力氣,準備最營養的食物、賺最多的錢,務必讓「其他人」看見。

  「誰在看」呢?也許孩子沒看見,但媽媽們可是看到的,即便小心遮掩了徽章,還是會被經過的人們指指點點。為了逃避自己的無能、也許為了投射自己未完成的夢想,媽媽們很努力的教養孩子,但同時也在用無形的遙控器去控制孩子。

  無論親子、伴侶還是朋友關係,「控制」是很好的一種手段。因為我們期待對方順著自己的意思,遙控器往往是在擁有資源者的手上,例如負責在成績單蓋章的父母、經濟地位較高的伴侶等。不必太多理由,只需要對方服從,還美其名曰:「我是為你好」。但我們的示好,很多時候是一廂情願的,沒真正確認對方的心意。如果對方無能反抗,也許只能在簿子上寫著:「你有問過我嗎?」,激烈一點就是跳下去。如果對方反抗,那麼擁有資源者往往用更激烈的手段去壓制,例如撕毀小說、把胚胎送去「精進」等。

  有時候,可怕的不只是來自上頭,同儕之間也學會「規訓」的手段。像〈孔雀〉篇,著名私校維德高中廢除檢查制度時,同學竟起來抗議,取代教官操作X光掃描器。這不是連續劇憑空想像的劇情,而是活生生地出現在台灣。在台灣,學生比勞工更過勞,早上到下午都在上課,晚上還要去補習班,有好幾次我晚上八點還看到學生們穿著校服離開學校或者補習班。曾經學校違法安排同學上第九節、或者暑假週六上課,當議員向教育局舉報時,竟有相關學校的「學生」在臉書反嗆議員,認為議員管太多。看來,我們的社會已經教會孩子操作遙控器,控制自己與同儕的一舉一動。

  本劇的最後,「政府」摧毀了「反抗組織」的空間,似乎暗示著終究沒有翻轉的機會。我不喜歡這樣的安排,我頑強地相信改變是有可能的。我們可以回過頭來,去看看我們是不是也在用「控制」的手段,要求自己的伴侶、孩子甚至是家長,去完成自己的期待?我們是不是可以多一些好奇,讓自己更貼近對方的內心?無論是家長還是孩子,嘗試放下手中的遙控器,嘗試把自己從「爸爸」、「媽媽」、「丈夫」、「太太」、「兒子」、「女兒」等角色跳出來,認識自己這個「人」,也認識跟你親近的那些「人」,我想結果應該會有些不同。

  我們不需要一百分的「母親」,也不需要一百分的「兒女」,我們可以看見自己的能力、自己的脆弱,最重要是跟自己和解。當我們了解自己,那我們也就不再需要遙控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