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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12月16日 星期一

〈不一樣又怎樣〉十週年


  「請問是邱秀滿的家屬嗎?」護理師進房間拉開了窗簾,詢問坐在病床的老太太,正在整理物品的老太太抬起頭來。故事帶回前一晚,老太太跟著老伴進了急診室,焦慮的她在手術室外踱步。這時候一名護理師走了出來,要找病患家屬的簽名。老太太著急地說,「我們是很好的朋友,住在一起三十年了。」可是醫院有醫院的規定,老太太最後還是找到了老伴的侄子,深夜趕來在同意書上簽名。可是這時候已經來不及,老伴撒手人寰,留下淚流滿面的老太太。此時門外射進一道白光,老太太好像回到了年輕的時候,看到自己跟老伴年輕的樣子,穿著婚紗走進人群擁吻……


  20141216日,蔡依林發布的這首〈不一樣又怎樣〉MV,頓時在臉書洗版。就連我異性戀的朋友,也問我有沒有看過這部MV。這支MV以女同志伴侶為主角,歸亞蕾飾演年長版的張淑月,林心如飾演年輕版,年輕的邱秀滿就是歌手蔡依林飾演,急診室裡的護理師是張書豪。監製是陳正道,導演是侯季然。


  這支MV源自現實案例,有許多同性伴侶因為沒有婚姻關係,無法為伴侶簽字動手術、甚至遺產也無法給伴侶。當然我們有許多方式讓同性伴侶可以有更多保障,婚姻是許多人最相信的。那時候多元成家的爭議在社會爭吵不休,這部MV的推出也讓廣大歌迷、民眾了解到婚姻的重要——沒有結婚,你終究是「其他人」,無法以配偶身份為摯愛做主。蔡依林支持性別議題的歌曲或MV不僅僅是〈不一樣又怎樣〉,例如〈玫瑰少年〉一曲挺多元的性別氣質,〈親愛的對象〉MV則是電影《關於我和鬼變成家人的那件事》的主題曲等等。


  這首MV推出的五年後,台灣已經施行七四八專法同性伴侶可以結婚登記。十年後的今天,專法也進一步完善,跨國同性伴侶幾乎能成婚,同性伴侶也能共同收養MV說明欄寫著:「愛不是抽象的信仰,愛是人人平等的權利。」謝謝〈不一樣又怎樣〉帶給我們的感動,這份幸福得來不易,也需要大家好好珍惜。


2024年12月12日 星期四

你會老,我會老,關心要趁早

 

 


  前些時候在瑯嬛書屋買了這本《同聲同氣:香港年長女同志口述史》,最近把它看完了。這本書收錄了五篇人物專訪,還有三篇學術論文,讓讀者看見女同志老年的樣貌。讓我覺得最有趣的是一位叫阿寶的大姐,她喜歡過男生,也喜歡過女生,現在臉書上的狀態是「一言難盡」。當年因為政局動亂逃難到香港,後來也跟父親出櫃。吸引我眼球的,卻是她收集了五百多盒樂高的事,天吶,大姐請受我一拜!

  在中文書中,描寫老年同志的不只是著一本,還有《彩虹熟年巴士——12位老年同志的青春記憶》(基本,2010)、《男男正傳:香港年長男同志口述史》(進一步,2014)、《阿媽的女朋友:彩虹熟女的多彩青春》(大塊,2020)這幾本。《同聲同氣》、《男男正傳》這兩本是香港出版,《彩虹熟年巴士》、《阿媽的女朋友》這兩本則是台灣出版。謝謝分享故事的前輩們,也謝謝成就這幾本書的義工、出版社,讓我們看見生命的盡頭還是有彩虹。


  無論是香港還是台灣,同志運動的進展如何,同志老年以後的生活對大家來說還是比較陌生的。但我們總有一天都會老去,如何面臨孤獨、老化、慾望,需要大家的關注。不只是為了在前面為我們遮風擋雨過的大哥大姐,也是為了自己能優雅的生活。

 

2024年12月10日 星期二

二十年後還是Mrs Fan的張艾嘉




  那天去看了《女兒的女兒》,看到張艾嘉在美國醫院的那一場戲,她焦慮地詢問女兒情形,當時在一旁的護理師稱呼她「Mrs Fan」,我突然有一種熟悉的感覺。回家後搜尋資料,才發現原來張艾嘉二十年前演過Mrs Fan啊。

  二十年前的新加坡電影《海南雞飯》,張艾嘉飾演范珍,雞飯餐廳的老闆,人們稱為Ms Fan。因為家中長子、次子都是男同志,她擔心老么也是。長子跟男友計劃在台北結婚,次子常常換男友,想要繼承香火,就要靠老么了。於是乎為了確認老么是個異性戀,范珍想盡了辦法。那一年的金馬獎,張艾嘉憑這個角色入圍當年金馬最佳女主角獎。

  二十年後,張艾嘉再次飾演同志的媽媽,她嫁了個姓范的男人,所以金艾霞這個角色在戲中被稱為Mrs Fan,張艾嘉也是憑片中角色入圍今年金馬最佳女主角獎。比起《海南雞飯》描述母子之間的拉扯,《女兒的女兒》更著重在金艾霞這個角色的心路歷程。從預告片,我們知道金艾霞會遇到喪女的痛苦。隨著劇情的進展,我們也跟著金艾霞重新回顧她的人生,更加理解她現在的痛苦與掙扎。

  未成年懷孕、出養長女、從紐約逃回台灣,這些都是金艾霞過去不想讓人知道的事。等到六十四歲,本來想好好安靜地過自己日子了,可是老母半失智,次女祖儿要跟女友去生小孩,這都讓金艾霞很頭痛。有一天她接到電話,得悉祖儿在美國遇上車禍,遭受打擊。

  女兒遺留了一個胚胎,身為繼承者的金艾霞要怎麼做?銷毀胚胎?尋找代理孕母?持續冷凍?金艾霞老了,她還抱著過去對長女的愧疚感,害怕自己無法好好養育女兒的女兒。我想,大概是餐廳裡的一番對話,讓她從長女Emma身上獲得了勇氣。

  在餐廳裡,Emma給金艾霞介紹了自己的六歲小兒子,依據Emma在戲中的年齡,也是個高齡產婦了。她長大後,其實也很好奇自己的媽媽當年是怎麼想的。藉著聚餐,母女倆把話說開,我們這才看見固執的金艾嘉,當年也是個天真無邪、沒有社會歷練、遇到事情也會慌張的小女孩呀。這小女孩其實也還在金艾霞的身體裡,沒有離開。

  電影的最後,我們看到金艾霞車子裡的小女嬰,想來是餐廳的母女深情對話,讓金艾霞放下心中大石,帶著媽媽與孫女,繼續往前面開去。

2024年11月28日 星期四

妮波自由式——解放你的Nipple。



  近期有兩部上串流的台劇,我還沒看《影后》,倒是先看了《妮波自由式》。《妮波自由式》是一部台灣首部刻畫 LGBTQ+ 族群多元面貌的都會愛情輕喜劇 ,故事圍繞在小志(純情男同志,張書豪飾演)、阿軒(肉慾女同志,陸夏飾演)、Pony(異性戀女性,林思宇飾演)三人身上。莊凱勛飾演的Mama也是主角之一,在劇情中多是諮詢、陪伴的角色。本劇帶出的議題很多元,例如遠距離親密關係、再度遇見前任、開放式關係、愛滋相異伴侶、陰柔氣質等。

  在這麼多議題中,我個人還蠻喜歡的是開放式關係、愛滋相異這兩個課題。相對一對一配偶制,親密關係其實有更多的樣貌,除了我們常聽到的「開放式關係」,還有「多邊戀」、「交換伴侶」等名詞,超出我們熟悉的範圍,但沒有一種樣態會比其他樣態優越。在片中,小志遇到了有好感的對象,但對方卻是處在開放式關係,小志說對方不正常,引來Mama大聲呵斥。對於非典型親密關係的討論其實有很多,有社群也有書籍。前幾年我讀過《道德浪女》這本書,裡頭探討的是真實面對關係的意願與能力。無論你是堅持一對一的關係,還是多重關係的實踐者,都很推薦閱讀這本書,重新審視自己的需求與期待。

  另一個是愛滋相異伴侶議題,意思是交往中的兩人其一是愛滋感染者,另一個不是。夏騰宏飾演的酒保阿介,在片中出了愛滋感染者的櫃,也道出感染者想愛卻又不敢愛的心境。十多年前我認識到愛滋相異伴侶這個議題的時候發現,原來感染者與非感染者之間的交往有這麼多需要顧慮的事。如今,跟愛滋感染者交往不再是那麼令人害怕的事了,雖然劇中沒有特別宣導,但我們可以從愛滋團體或醫療院所學習到許多關於U=U(測不到病毒等於不會傳染)、暴露愛滋病毒前預防性投藥等最新的愛滋防治知識。

  除了各種性愛議題,演員的演出也是很精彩,特別是莊凱勛飾演的酒吧老闆Mama,他每一次的出場及裝扮都令人期待,當然他在片中回憶的每一段情感經歷也令人叫絕。但我個人其實會更想在片中看到更多面向的Mama,人生經驗豐富的Mama可以成為主角們的心靈導師,聽年輕人分享與訴苦,但Mama會不會也有自己的人生難關?他一直都這麼閃亮無敵嗎?又或者他的角色也可以帶出一個隱藏的社群——熟年同志,那些經歷過歧視、在沒有同志遊行年代長大的大哥大姐現在的情感生活又是怎樣?會不會也有跨世代的戀愛?這是我一個貪心觀眾想要看到的面向。

  本劇有個特色我不是那麼喜歡,就是喧賓奪主的podcast。podcast是近數年流行,以聲音為主的數位媒體,林思宇飾演的Pony正好是個Podcaster。在本劇中會常常聽到Pony的聲音穿插,分享她近期心路歷程以及描述主角當下心境。我看劇比較喜歡專注在演員的眼神與動作,藉此帶出角色當下心境或者畫外之音。看劇的時候,我不太喜歡旁邊有個人在嘮嘮叨叨說A做了什麼,B的心情如何等等。你說的這些畫面、這些演員的神情我也有看到,我不需要再多一把聲音告訴我他們怎麼了,我真的不需要。

  這部劇沒有受到太多的討論,實在有點可惜。我個人會很推薦《妮波自由式》,大家可以藉此討論情感關係遇到的各種面向,解放自己的妮波(Nipple)也解放自己的腦袋。

2024年10月27日 星期日

《從今以後》,我是「家人」還是「其他人」?




  今天晚上酷兒影展的台北閉幕式,播放的影片是《從今以後》,一部敘述香港女同志的電影,導演是楊曜愷,他的前作有《我愛斷背衫》、《叔·叔》等等。

  看電影的時候,我一直聯想到台灣同志諮詢熱線多年前拍攝過的短片《其它人》,敘述中老年女同志在伴侶離開後,在葬禮中被視為親友以外的「其它人」,那時候的台灣尚未將同性婚姻合法化。

  《從今以後》電影中,Angie跟Pat是生活在一起三十年的伴侶,Pat 的家人跟Angie 也都很熟悉,像家人一樣來往。有一年的中秋節,Pat 突然離開,胡家也在有意無意之間與Angie變得生疏,他們在處理Pat的後事時,Angie 的主張往往被忽略,他們甚至想把Pat 的遺屋留為自家用。在同婚未合法的國度,許多生活多年的同性伴侶在意外後被迫處理各種法律上的問題。在法律上,他們是彼此的陌生人;可是在生活中,彼此是對方的摯愛,也是家人。

  這部電影取材自香港多對中老年女同志的故事,我們也看到在21世紀的香港,仍有許多女同志伴侶的感情不被正視,最多被家屬視為「姐妹」、「好朋友」。據導演的田野調查,現實會比電影更誇張,例如亡者離去後,親人住進亡者家中,換掉門鎖,使得亡者留下來的另一半不得其門而入。

  《從今以後》跟《叔·叔》一樣,步調較為緩慢,但也讓我們看見中老年同志的身影、現實的殘酷。我旁邊坐著一對金髮碧眼的女同,看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雖然電影沒有讓我痛哭流涕,但我想劇情中描述的伴侶情感、社會歧視打動了她們。

  我前些時候買了《同聲同氣:香港年長女同志口述史》,改天要抽空來閱讀,了解更多香港女同志的情形。

2024年1月21日 星期日

陪伴台灣走向亞洲第一的尤美女

 

  今天《亞洲第一:尤美女和台灣同婚法案的故事》作者陳昭如與主角尤律師在瑯嬛書屋聊聊,分享過去推動婚姻平權的經歷。自1958年首位女性向台北地院詢問可否跟女性結婚,直到2019年同婚專法通過,台灣同婚之路可說走了一甲子這麼久。

  尤美女律師自2012年起代表民進黨出任不分區立法委員,兩屆任期內積極推動同性婚姻法案而受到同志社群的尊敬。
在爭取同性婚姻的這條路上,許多政治人物、社運工作者甚至同志社群許多人都積極推動。我何其有幸,在台十多年來參與多次的遊行、動員,2019年的世界不再恐同日,與居所的朋友一起見證台灣通過同婚專法、見證雨後的彩虹。

  閱讀去年10月出版的這本《亞洲第一》時,那些年硝煙四起的選戰彷彿又浮現在眼前。尤委員面對反同勢力的同時,也面臨來自政府、黨團、挺同團體的壓力,但她仍舊試圖為同志社群多做一些什麼。我也回憶起那些年我們經歷過的時刻,例如彩虹圍城、婚姻平權小蜜蜂、宣導兩好三壞公投等。許多時候都看見尤委員陪伴的身影。在公投當晚,開票結果令同志社群氣氛低靡,尤委員仍打起精神到二二八紀念公園,鼓勵在場的同志,不要中途下車一起繼續往前。真是令人感動。

  這本書之所以面世,是尤委員認為台灣同婚之路經歷立法、釋憲、公投,又回到立法的路上,與其他國家不太一樣。權利不是天上掉下來的,是要爭取的,這些經歷更值得書寫下來。

  尤委員不僅僅是關注婚姻平權議題,其實在立委任期內也處理過許多其他法案。在擔任立委以前,尤委員在性別平等的工作上就有不少經歷,從加入婦女新知建構婦女意識,再參與起草男女工作平等法、推動民法修正等,也曾面臨鋪天蓋地的反彈。

  尤委員表示許多社運團體會認為有些社運人士帶著社會期待進入體制後「換了位置就換了腦袋」。尤委員認為換位置就一定要換腦袋,因為不同位置有不同考量,無法用之前的經驗去處理。很多時候位置越高,說話的空間越小,因為說出來的話會影響更大。尤擔任過反對黨的立委也當過執政黨的立委,說話空間也有不同。

  尤委員再說明,像有些區域立委即便是支持同婚,但礙於樁腳有許多是對同志有偏見也保持反對立場,無法正面表示支持。要一一說服其實不太容易,但尤委員還是秉持正能量,相信溝通能改變偏見,書中也有舉例,有天晚上尤接到了民眾來電,當時助理都已下班,但是尤委員還是花了接近一個小時,跟反對者溝通同婚法案。

  即便是假消息流窜的今天,尤委員還是提醒大家溝通,更要記得對方也是人,了解對方的感受及憂慮,我們才有機會好好去談彼此的差異。如果台灣同婚法案通過帶給我們什麼重要的學習,我想那就是溝通。謝謝我們心目中的「美女」。

2023年5月16日 星期二

出養及收養,都是對孩子的愛


   今天,立法院三讀通過同志收養法案,讓同志也可以共同收養。

  2019年5月17日,立法院三讀通過《司法院釋字第七四八號解釋施行法》(簡稱《748施行法》),讓同性伴侶可以依法成家。從法案名字及內容看來,是2018年公投後的一個折衷方式,即沒有修改民法而是另立專法,而法案內容多是套用民法規章。

  當時專法雖然通過,但仍有許多未競之事,其中包含跨國同婚、同志收養。跨國同婚的部分,由於台灣的涉外民事法,如果跨國同性伴侶外籍方是來自沒有同婚法的國家,無法登記結婚。今年過年前,行政院發函,讓更多跨國同性可以結婚,目前中台兩國的同性伴侶仍未包含在內,另外有18個國家的人民需要境外面談才能夠跟台灣人結婚,因此跨國同婚仍有需要解決的情形。

  至於同志收養,當年同婚專法可以讓其中一方收養配偶的親生子女,但兩人無法共同去收養沒有血緣關係的孩子。如果是自己一個人去收養,在現行法律是可行的。所以變成一直很奇怪的現象,如果你跟同性伴侶結婚,但是要離婚變成單身身份後,才能去收養機構進行收養的程序。這,很,怪。

  因此今年立法院修法,讓同性配偶可以共同收養。雖然這則新聞引來許許多多奇怪的留言,那些留言很傷人,如果你看到恐同留言會不舒服,會建議先離開網路,讓自己心情平伏下來。如果你準備好了,想一起讓這個社會更友善,再打開電腦不遲。

  收出養過程中,我不太喜歡用「同性戀收拾異性戀的爛攤子」這樣的說法,因為那有可能對需要走出養流程的家庭造成壓力。確實有些異性戀可能沒那麼負責任,可是要讓自己的孩子出養到別的家庭,也是很嚴格的過程。

  首先對於出養的一方來說,社工會跟當事人一起討論是否還有其他資源,可以解決你在扶養過程中的困難。社工也會了解孩子生活狀況、重要親友的想法等,才決定讓孩子出養。孩子出養後也不是說就劃上句號,社工還是會繼續陪伴出養這一方,調適心情,與收養家庭保持聯繫等。

  至於想收養小孩的這一方,如果有想要去收養一個小孩,需要先上課,社工要家訪、開審查會議、協助媒和。如果媒合到了,小孩跟養父母共同生活一段期間,社工也會來家訪,安排課程。確定家長跟孩子都相處可以穩定相處生活後,才會把文件送去法院,到時候收養方也是要出庭,讓法官知道你是認真的。無論你是同性戀還是異性戀,這流程一定要走完。

  之前我聽潤滑液男孩的podcast,訪談了實際走過收養過程的同性配偶圍圍及喵喵,從決定收養到成功,走了上述的流程少說花了兩三年的時間。所以說收養真的不容易,我也很佩服他們的努力。

  原本的家庭決定出養其實不容易,因為他們要認清自己的局限,讓孩子找到更適合的環境去成長,這過程真的很痛、很不容易。決定要來收養的家庭也很棒,願意用行動去愛這個沒有血緣關係的孩子。

  期待有更多孩子,可以在合適的環境下成長,不必受限於傳統社會對家庭的狹隘想像。

 

p/s 本文受邀刊登於Ettoday

ETtoday新聞雲 /雲論/同志收養法案通過! 打破框架讓孩子在愛與包容中成長
https://forum.ettoday.net/news/2500669

2023年3月20日 星期一

咦?我上電台了!

  上過月20號,振南兄邀我到國立教育廣播電台錄音,聊聊跨國同婚,也聊聊自己的生命故事。今年的1月19日,台灣內政部發函各縣市政府,除了兩岸同性伴侶,其餘跨國同性伴侶適用涉外民事法第8條的規定,可以登記結婚。這在關心跨國同婚議題的社群中,引起歡呼聲。 

  過完年以後,陸續有跨國同性伴侶前往戶政事務所辦理結婚登記,成為新住民。所謂的新住民,是中華民國政府統稱從國外來到臺灣結婚、移民而定居的人士。振南兄是幸福聯合國的主持人之一,這是國立教育廣播電台的氣質一個節目單元,以新住民觀點與感受設計節目內容。

  我不是第一個受邀上節目的馬來西亞人,也不是第一個受邀的同志,但很幸運地在這個時候可以上節目跟聽眾朋友說明跨國同婚的現況,也跟聽眾朋友分享自己的一些小故事。我的前一份工作服務不少同志朋友,現在的工作也常常碰到外籍媽媽,這兩份工作的經歷,讓我看見這兩個社群的共同與相異之處。

【點進收聽】
幸福聯合國:https://is.gd/cEe71x


3/3 同婚法修正後跨國同婚平權的現況
這是錄音的第一部分,把跨國同婚的現況與局限說出來。其實我們可以發現,雖然跨國同婚已經解套,但整個婚姻制度仍然對一些國家人民不那麼友善,有18個國家是需要境外面談。對於想要結婚的跨國異性伴侶來說,這制度會侵犯到隱私權、造成不少人的困擾。2022年的時候,民進黨立委羅美玲呼籲取消或彈性調整。對這些國家的跨國同性伴侶來說,也因為卡在境外面談制度。目前他們仍等待中央配套。希望能很快有好消息,讓更多跨國同性伴侶可以享有權益。

3/10 在一個同性戀是犯法的國家要如何尋求自我認同建立人生
這是錄音的第二部分。這裡要先澄清一下,在馬來西亞其實同性戀不是犯法,比較貼切的說法是非自然的性行為(含男男性行為)是會違反刑法377。當然,馬來西亞整體是對LGBT不友善的,像是前些時候只因為有人在婦女節遊行時揚起彩虹旗,就被保守的聲音抨擊。
在這保守的國家,我是怎麼發現自己、從中找到資源,甚至到台灣後的一些生活,便是這一集要分享的故事。

2022年10月28日 星期五

第20屆台灣同志遊行,第16次的參與。

  還記得初次參與遊行的那份悸動,在忠孝東路上舉著主辦單位發放的六色DM,與現場參與遊行的民眾拼出彩虹地景。此後的每一年我都有參與,參與的身份從元智大學性/別元素讀書會、小YG行動聯盟、馬來西亞隊伍、元智大學性別基地社、桃緣彩虹居所,一直到這幾年成立的 Mamak檔——大馬旅台同志會。 

  近十年來,我都一直帶著馬來西亞的國旗參與台灣同志遊行,也常常在臉書開活動頁面找大家一起來玩。過去數次常常帶著有點大的手舉牌,手舉牌上的標語是我們列印下來後一個字一個字裁剪拼貼而成。今年我嫌手舉牌有點大,所以就讓它們退役,取而代之的是較為嬌小的珍珠板,以及簡單文字與圖案設計。

  十五年過去,同志處境的改變大家有目共睹。在台灣,同性伴侶已經可以結婚了;遊行一年比一年盛大,共襄盛舉的企業越來越多,公開出櫃的政治人物與藝人也是一個接一個。當然,同志社群內部也有許多議題慢慢浮上檯面,例如跨性別的生活處境、愛滋感染者的友善醫療等。

  在同婚部分,也幸虧伴侶盟、同家會、彩虹大平台、熱線等各個團體組織,持續追踪未竟之事,像是共同收養、跨國同婚。我身邊有好多在台灣生活的馬來西亞朋友,與另一半渴求婚姻。2019年施行的同婚專法,許多來自同婚未合法國家的同志朋友,就無法因此跟台灣伴侶成婚。如果雙方都在台灣生活那還好,可是也有一些朋友卻是遠距離戀情,用昂貴的飛機票維繫彼此。

  我常常遇到很多人都說同婚不合法那就跟對方國家爭取,不要造成台灣的國安危機。聽到這些言論,我都很難過。很多時候我是看不到反對者設身處地,去思考提出訴求者的需求與困境。許多跨國同性伴侶需要的是在台灣好好生活,所以訴求對象自然是台灣官方。如果雙雙選擇在別國生活,訴求的對象也會是當地政府。每個國家都有自己的情形,政治、社運、風土民情大不相同,同運團體的主要訴求與營運狀況也是差異甚大,我們無法用「去跟自己國家爭取同婚」的說辭就能處理跨國同性伴侶的需求。

  在馬來西亞,同志運動要優先處理的可能不是同性婚姻,而是刑法377A、伊斯蘭法對於LGBT社群的壓迫。各州的伊斯蘭法也不是鐵板一塊,每個州屬的法條都會有些微的差異。在過去數十年,馬來西亞的同志團體當然也努力為社群撐出一點點的空間。比起十五年前,我覺得馬來西亞還是有一點一點地進步,我們無法一日千里,但終究還是累計了一點點的成果。離開台灣前的我,從來不曾想像過馬來西亞也有自己的多元性別活動、也不認識東南亞同志運動會、更不曾想過自己可以用一張選票換了三任首相(苦笑)。

  過去馬來西亞總是只有國陣獨大,但是從2008年的選舉開始,我們看見了社運的力量、政權有機會轉變。當然我們也看到保守政黨在選戰中攻擊LGBT社群,以爭取選民支持。這幾年保守團體推行的教育營,試圖糾正LGBT穆斯林的「歪風」。在即將來臨的馬來西亞第十五屆選舉,LGBT會更加辛苦?還是會有什麼不一樣?我們有可能看到公開出櫃的民意代表嗎?我們可以有更多的同志影視作品在馬來西亞上映嗎?我們可以在馬來西亞揚起彩虹旗嗎?

  也許馬來西亞在五年,十年內未必有更好的光景,但我保持樂觀。回顧過去十五年,我看見了台灣及馬來西亞的改變,有好也有壞,有大的改變也有小的改變,至少不是一成不變。

  明天我會走上街頭,與大家參與同志遊行,我也邀請你一起參與,一起做一點點地改變。

2021年6月3日 星期四

《親愛的房客》——辛苦的健一

 


「健一,有一件事情,我一直想要問你……我兒子跟你在一起,有幸福嗎?有幸福就好。其實,我內心早就沒有怨你了,你也不要再一直怪自己了,知道嗎?」

這是6月3日晚上,周秀玉死前最後跟林健一的談話。

《親愛的房客》是敘述林健一(莫子儀飾)在伴侶王立維(姚淳耀飾)死去後,照顧立維的母親周秀玉(陳淑芳飾)及兒子王悠宇(白潤音飾)的故事。因為林是王家頂樓加蓋的房客,所以順利成章地照顧祖孫兩人平常起居,以及支付他們的生活開銷。但是老太太生病了,她常不聽醫生的囑咐,自行從電台亂買藥。病急亂投醫,於是她的病情更加嚴重,右腳潰爛。當醫生開的止痛藥吃完後, 她還是痛不欲生。就在這個晚上,周秀玉跟林健一有了這一番談話。也許是為了報答老太太終於把自己當一家人,也許老太太真的很痛,因此林健一找了之前約炮的對象買禁藥。

劇情在老太太死去跟之前的兩條線遊走,觀眾隨著鏡頭一一揭開周秀玉老太太死亡的真相,了解林健一跟王立維的感情線、與祖孫真摯的相處;我們也看見警方(吳朋奉飾)、叔叔王立綱(是元介飾)如何看待林健一這個可疑的房客。他們發現房屋已經過戶給年僅9歲的悠宇,而林也在這一年收養了悠宇。死者周秀玉的血液被發現含有6-乙醯嗎啡,那是吸食海洛因的代謝物。加上林健一刻意刪掉手機裡的同志交友軟體,種種線索令人起疑,警方問話更是不客氣:「你收養一個小男孩,然後還在跟男人約炮,這很不妙耶。」

我覺得吳飾演的警官這樣問法,其實算是相對客氣了。有些人遇到警察的經驗其實是更加糟糕的,在同志仍被歧視的時代及國度,遇到的羞辱會更加不堪。 即便是今天,我在網路看到一些資料,仍有人評論林在片中約炮的行為是不對的。可是我可以理解林此時的心境,當你一個人扛起家計,面對老人種種刁難的舉動,小孩雖然親近但不一定可以跟你深度交流,這時候的照顧者是很孤單的。久病床前無孝子,林照顧了這麼久也會有情緒,他也有自己的性慾,最簡單的做法便是打開交友軟體。當他光著身子,流著淚水與尤士軒(王可元飾)抽插時,尤士軒也感受到了他的痛苦,除了流淚給予擁抱,更叮嚀他「不要這麼壓抑嘛」。

有難過情緒當然不是男同志的專利,很多人都會遇到,諮商也好、出遊也罷,都是應對的方式。而在男同志圈裡,約炮則是其中一種應對的方式。我之前也是有很難受的時候,我有試過找人喝酒聊天,也試過找炮友聊心事,我也有上交友軟體找抱睡,甚至也有臨時約男師傅來色情按摩。我尋找了我覺得當下可以抒發心情的方式,因為我覺得方法沒有所謂的好壞,當然在抒發的過程中還是得注意人身安全,避免抒發心情未果還要面對新的困擾。

比起同年度上映的同志主題電影,《親愛的房客》討論沒那麼多,票房也沒那麼高。但是我更喜歡這一部電影,因為這部電影是去敘述更加現實的世界,你可能會遇到社會的歧視,你也有可能面對伴侶或家人的不諒解。但是我相信,還是有一個家,當我飛到很陌生的地方,淋了一些雨,還是可以回來。


 

2019年5月19日 星期日

雨後彩虹——見證台灣三讀通過同性婚姻



  不少台灣同志運動的朋友愛說這句話:「遲到才是同志運動最大的敵人」,因為許多同志朋友很晚才睡,很難早起參與早上的動員。5月17日是國際不再恐同日,一早大雨滂沱,我原以為會影響同志朋友們參與立法院前的動員,但顯然沒有。


同婚進展六十年

  這一天是立法院準備表決同性婚姻相關法案,為了讓立法委員看見同志社群的存在及需要,婚姻平權大平台號召同志社群一早集結,希望表決不能輸。台灣同性婚姻的歷史最早可以追溯至1958年,有一對女同志伴侶投書法院請求辦理公證結婚被拒絕,因為根據民法,婚約應由男女當事人自行訂定。接近三十年的歲月後,一名男同志祁家威也開始走上爭取同性婚姻的路。他在1986、1994、2000多次向國家機關訴求,但都不被受理。2001年,法務部擬定人權保障基本法草案,其中條文有保障同性戀者組成家庭及收養子女的權利,但這部草案因內閣成員的反對而沒送出。2006年的蕭美琴立委提出同性婚姻法草案,但連一讀也都無法通過。

  2011年陳敬學與高治瑋這一對男同志伴侶為了爭取合法婚姻開始訴訟,當時尤美女立委也準備民法修正草案,但後來被法務部阻止。2013年陳高二人為考量人生安全撤銷上訴。同樣的在這一年,伴侶盟推出歷時兩年完成的多元成家立法草案,內容包含婚姻平權、伴侶制度、多人家屬制度等,引起正反雙方的許多討論。但這些討論並沒有讓同性婚姻相關的法案能夠順利審查通過。2015年伴侶盟決議走司法途徑,向大法官申請釋憲。同一時間台北市政府也向大法官釋憲。

  2017年5月24日,大法官公佈748號釋憲結果,表示民法沒有保障同性伴侶是違憲的,要求相關機關在2年內修訂或訂立相關法案。這項消息讓同志社群感到振奮,可是次年卻受到全民公投結果的重重打擊。幸福盟在2018年的公投中,提出「民法婚姻應限定一男一女」、「以其他形式保障同性伴侶權益』兩案,這兩案分別獲得765萬、645萬票的同意票。為了因應公投結果,政府擱置了修訂民法的念頭,改由訂立專法。為了安撫反同團體與同志社群,行政院今年提出了《司法院釋字第748號解釋施行法》,名稱即避開同性婚姻,也避開同性家屬或伴侶之類的字眼,本法草案其中許多條文準用民法。「準用」的意思就是套用另一套法律相關的規定,所以在這法案就不再寫得那麼詳細。

  但此時幸福盟卻跳腳,控訴政府罔顧公投時展現的民意。隨後國民黨立委賴世葆及民進黨立委林岱樺分別提出自己版本的同性結合相關法案,但這兩個版本都對同志社群不利,前者只視同性伴侶為「家屬」而非「婚姻」,後者加上防偽條款,三等親可以拆散當事人的關係。這三個版本的同性法案都逕付二讀,於5月14日進行黨團協商。由於協商不成功,因此立法院訂定5月17日進行表決。

  為了同性婚姻,這幾年同志社群多次走上街頭,聚集在立法院或者凱道,例如2014年的彩虹圍城、2016年底也在立法院前聚集過、以及在凱道辦理婚姻平權音樂會,2018年公投前一週也在凱道聚集,呼籲大家為愛返鄉投下一票。2016年底、2018年,許多年輕朋友也自主站在全台灣各個街頭,兩三人一組或二三十人一團,跟路過的民眾解釋婚姻平權、性別平等教育的意義。同志團體不像保守團體資金龐大,可以買平面及電子媒體的廣告,只能動員社群每一個人(包括友善的異性戀夥伴),為性別平等盡一份心力。5月17日,立法院準備進行表決,同志團體也呼籲大家一起走這「最後一哩路」。


雨中赴會,終局之戰。

  前一晚雷雨交加,我半夜驚醒,對次日的集結有些憂心。早上7點半,我趕到桃園火車站的時候,已經有好幾位夥伴已經集合了。這些朋友都是我在桃緣彩虹居所(桃園市的同志健康中心)服務時認識的,大家都很關心這一次的法案結果,都請假來聲援。我們桃園的朋友會合後,便帶著彩虹標識及旗子搭火車北上,我身上也帶著了馬來西亞的國旗。大家在擁擠的火車上,交流著從前一晚到早上的心情,雨不停地下固然讓我們感到緊張,但我們在網路平台上看到蔡英文總統、蘇貞昌院長、林佳龍部長、鄭麗君部長、鄭文燦市長等人的溫情喊話及祝福,深受感動。

  到了台北後,我們拿起旗子往立法院的方向走去。到了現場發現青島東路已經爆滿,主辦單位請陸陸續續抵達的朋友往中央南路、暨南路方向移動。我很驚訝,因為大家都克服早起的困難,已經來這裡淋雨了。眼中所見不是撐著雨傘,便是穿著輕便雨衣的人們。青島東路上是主舞台,除了轉播立法院開會情形,婚姻平權大平台的夥伴也在台上跟大家說明目前立法院內的進度。主辦單位也在中央南路、暨南路設置大螢幕及喇叭,同步轉播,現場也有很多人打開手機觀看新聞媒體的直播。

  本次表決的有三個版本,第一個便是行政院提出的748施行法草案、接著便是賴、林兩位立委提出的版本。立法院採用逐條表決的方式,若行政院版本的先通過,便不再表決其餘版本的同一條文。每條條文開始表決前,立委可以登記發言,三分鐘後麥克風會消音。因此我們有機會看到友善的立委如尤美女、蕭美琴、黃國昌、林靜儀、林昶佐等發言,捍衛同性伴侶應有的權益;於此同時我們也看到賴世葆、沈智慧、費鴻泰等,不斷以公投結果為由反對行政院版草案。

  當場內性別友善的立委發言時,場外的民眾都給予熱烈的掌聲及歡呼。像是林昶佐委員說明今天立法院審同婚專法而非修訂民法的原因時,他怒斥在場的反同委員如賴世葆、費鴻泰、沈智慧等人,跟著外頭的人傳播扭曲、惡毒、抹黑、錯誤的資訊,造成社會對立。無論場內外都響起了掌聲,我們都為林委員歡呼叫好。可是反同的立委沒有想要對話的意思,他們前幾天放棄協商、綁架了協商,今天卻指責政府不顧公投民意、強行通過法案。聽到這裡,場外台上主持人及台下的民眾都氣壞了,我們高呼口號:「我要結婚、不要結合」、「賴世葆!下台!」、「沈智慧!跳針!」等等。

  值得注意的是,民進黨為了本次表決,幾乎動員了所有人脈以及關係,希望說動立委在關鍵時刻投下一票。區域立委有選民的壓力,所以要讓他們給行政院版投票,有可能危及他們的政治生涯。在前一晚風雨飄搖的時候,我們還無法確定民進黨中有多少人是可以頂住壓力投票的。而國民黨此時也甲級動員,要求旗下立委不得贊成行政院版本的草案,雖然有少數立委可能是比較友善的,但同志團體並不樂觀。時代力量雖然全員支持行政院版本,但在立法院的人數不多,無法起關鍵作用。在表決過程中,我們可以看到誰在第幾條投贊成,第幾條投反對,若仔細條列應該是很有趣的。

  748施行法中,大家最關注的便是第二條及第四條。第二條原本有定義什麼是同性婚姻,但行政院後來微調,避開同性婚姻的字眼,套用大法官釋憲文說明同性兩人結合的永久關係是親密且排他的。後續條文則持續沿用「第二條關係」指涉同性間的婚姻,藉此規範其他事項,例如第四條的登記。由於原有版本的同性婚姻字眼遭到刪除,所以第四條也增加說明兩人可以根據大法官釋字748的核心精神去政府辦理同性婚姻的登記。這裡可以看見行政院為了避免引起立委及民間的反彈,一再退讓但又堅持遵守憲法,以曲折的方式保障同性婚姻。當第四條通過後,大家開始鬆了一口氣,陸續在網路平台歡慶。

雨過天晴,彩虹綻放?

  接近中午時,舞台主持人告訴大家立法院不打算休息,讓立委持續表決到結束為止。主持人提醒大家照顧身體,這時候有些人開始去吃飯了。我們一行也大約在下午一點到附近的餐廳用餐。再回到現場時已經停止下雨,我們不必再撐傘,也趁機擠進去青島東路,遙望主舞台。這時候立法院已經表決到第20條,配偶收養另一方子女的規定。這裡的規定還不夠詳盡,配偶雙方沒有辦法「共同」收養「其他人」的小孩,目前只能單方面收養,所以另一方跟孩子的關係可能只是法律上的陌生人。

  場內表決的過程中,婚姻平權大平台也在場外說明相關法條的背景,讓民眾較為了解。有時候反同立委上台跳針時,場外主持人後來就不再聚焦跳針內容,以免台下朋友持續傷心難過,他們會邀請一些名人如蔡明亮導演、滅火器樂團主唱楊大正、婦女新知代表瞿欣怡等上台跟民眾喊話,給大家打氣。現場四萬民眾除了在台北生活的朋友,也有來自桃竹苗、中部、南部、東部的朋友,有些人在半夜乘坐專車前往台北。

  當然除了本國人士,也有像我在台灣生活的外國人在場聲援,許多人正在跟台灣人交往。但可惜這一次表決並沒有讓跨國同性伴侶擁有更好的結果,如果依據行政院748施行法,來自承認同性婚姻國家的人民跟台灣人結婚沒什麼問題,但如果是來自其他國家可能卡在一些程序無法完婚。現場有不少台灣人的伴侶是來自亞洲國家,包括馬來西亞、中國、香港、菲律賓等,這些國家都沒承認同性婚姻,連帶影響跨國同性伴侶的權益。

  為了改善跨國同性伴侶的權益,時代力量最後提出修正動議,但除了時代力量黨團,僅有國民黨許毓仁立委支持,國民黨、民進黨其餘立委全都投反對票。當結果出來的時候,場外寂靜一片。許多跨國同性伴侶不禁哭了出來,因為權益依舊遙遙無期。舞台主持人見狀,邀請大家為跨國伴侶打氣加油「我們為他們繼續加油好不好!繼續努力好不好!」。我在青島東路後方,聽到這裡時也流下眼淚。雖然我現在單身,無法結婚這件事短時間也不會影響我。讓我感動的是,還有很多人其實沒有放棄我們,依舊關心我們。我理解民進黨不敢在本次表決中處理跨國同性伴侶議題的難處,但我知道我們不會被遺棄,就像是愛滋感染者、BDSM圈、身心障礙同志等更為邊緣的群體,會被許多性別團體照顧著,在同志運動中不會缺席。

  二讀通過後,立法院馬上進行三讀。當議長拿起議事錘敲下去,象徵法案通過。那一刻全場歡呼,每個人都拼命搖曳手邊的旗子,不斷高喊:「婚姻平權!亞洲第一!」。此時烈陽高照,全場朋友興高采烈。因為從過去幾年到現在多次參與動員,從早上淋雨到現在,很多人在乎的就是同性伴侶的感情是否能被國家認同。雖然社群歷經去年公投的挫敗,但民進黨政府在今年的國際不再恐同日送來了禮物。這禮物是不夠好、不夠精緻,但對於同志社群來說是有著振奮人心的效果。

  同性婚姻通過後,許多人忙著籌備婚禮,這是值得祝福的事。但我們也別忘記,反同團體仍舊想要打壓同志權益,否定多元性別的樣貌及存在,所以性別平等教育是另一個重要的戰場,我們得守護得來不易的幸福。


延伸閱讀:








2019年5月12日 星期日

《變種天賦》——關於變種人的歧視與對抗




  看完了兩季《變種天賦》,這是敘述變種人故事的劇集。說起變種人,許多人熟悉的便是《X戰警》系列電影,知道X教授、萬磁王兩大角色,以及他們所領導的X戰警、兄弟會諸多角色。六月即將上映的《X戰警:黑鳳凰》敘述的便是琴格雷身上的鳳凰之力覺醒,是原著漫畫的重要故事線。X戰警的漫畫是敘述變種人面臨社會歧視的故事,改編成電影後很多元素都可以對照到同志議題,例如《X戰警2》波比出櫃的場景。也因為這樣,我開始喜歡敘述變種人與歧視的X戰警故事,連帶關注這部跟X戰警有一些關係的《變種天賦》

  《變種天賦》是敘述一家人加入變種人團體的故事。2013年7月15日,變種人遊行抗議,演變成恐怖襲擊事件。而能夠保護、捍衛變種人的兩大團體X戰警、兄弟會也都失去踪影,人類社會開始恐懼變種人,只要變種人展現能力,就會被所謂的正常人歧視、壓迫,甚至逃亡。X戰警消失前成立了地下組織,救援那些被迫離家流浪的變種人們。

  故事的主線是發生在Strucker家姐弟因為施展能力,現出變種人身份。他們父母愛子心切,跟著子女一起逃亡,隨後加入了地下組織,與代表人類社會的哨兵服務處(Sentinels Service)作戰。不同於訓練有素、能力卓越的X戰警,他們沒有像X教授那樣的智者引導訓練,只能靠自己加強實力。地下組織的據點位於廢墟,沒有X學院的精良裝備,隨時得應付敵人上門,同時也得忙著救助逃亡的變種人。雖然來投靠的變種人有不少,但不是每一個人都適合上線作戰,不少人才剛發現自己的能力就得逃亡,還沒學會掌握能力。所以他們的作戰是辛苦的,第一季的最後,哨兵服務處與崔斯克工業聯手,用抓來的變種人俘虜,運用他們的能力摧毀了地下組織的亞特蘭大分部。

  第一季的最後幾集,地下組織其中幾名角色,包含萬磁王的女兒北極星(polaris)、主角Andy Strucker 等,因理念不合投靠了地獄火俱樂部,地獄火俱樂部曾在《X戰警:第一戰》出現,在原著漫畫中是全球精英的國際組織,社會經濟地位極高。比起劇中窮困的地下組織,地獄火俱樂部有錢有勢,有自己的大樓,他們甚至可以滲透政府部門。在第二季中,715事件的倖存者Reeva奪下了俱樂部核心圈領導權,密謀引發更激烈的反抗行動,謀求建立變種人樂園。與之相對的,便是不相信政府的民間組織肅清者,他們自行組織掃蕩變種人,他們猶如3k黨的後代,對變種人毫不手軟。所以第二季,便是地下組織剩餘成員、核心圈精英與肅清者之間的鬥爭。

  無論第一季還是第二季,本劇故事讓我們看見了所謂正常人社會對於變種人的恐懼。因為無知,所以恐懼;因為恐懼,所以歧視。在這場戰役中,有的人對於袖手旁觀放任壓迫、有的人出賣自己親友。為了回應歧視,變種人也有不同的應對方式。有的團體會比較激進,像是劇中的核心圈、地獄火俱樂部,電影中的兄弟會等,我聯想到了國際社會主義前進,在台灣為了婚姻平權常採用比較激進的做法。有的單位是比較和平路線,希望打造所有人和平共處的社會,像是劇中的地下組織、電影的X戰警,我覺得台灣許多同志團體都比較接近這樣的方式。站在變種人這一邊的,也有不少一般人,像是Caitlin Strucker,知道自己兒女都是變種人以後,一直保護著他們,甚至協助緊急醫療。同志團體也有不少異性戀的盟友,像是同志父母愛心協會,性別友善的陣容逐漸壯大。

  至於人類社會也有各種不同的處理方式,政客、媒體、商人操弄愛國情操、倡導要兒童有幸福的未來,煽動人類社會對於變種人的恐懼。像是那些下一代幸福、國民黨連成一線,以類似的口號去捍衛他們的『家園』。有的人美其名是協助治療變種人,但背後目的是否定變種人的存在,像是劇中的瑪德琳教授、電影中的企業家沃倫,企圖研發治愈變種人的解藥,這讓我想到了否定LGBT的『走出埃及』。有些變種人自願協助這些單位,接受『治療』,因為他們渴望跟『正常人』一樣,於是我在劇中看到了那些『後同志』、那些『郭大衛』。那些無法正視自己『天賦』特質的人乞討著主流社會的施捨,我為他們悲哀。

  雖然X教授曾在電影《X戰警2》開頭旁白時指出,和平共存向來不是人類的天性,在715恐怖襲擊事件後,四五年來正常人與變種人的衝突日漸嚴重,甚至到了相互屠殺的地步。至今,全球仍有許多LGBT與片中的變種人一樣遭受殘酷的待遇。即便是在所謂比較開明的美國,也還是有針對LGBT的仇恨言論與行為。在貌似和平的台灣,我們也看見許多人的醜陋嘴臉。他們捍衛著自己的信仰,卻沒看見社會的各種差異。他們利用公投、政治遊說等手段阻止婚姻平權及性別平等教育,以維護想像中的純潔國度。同婚法案各版本如今正在立法院等候協商處理,祝福台灣能夠有更美好的未來。

2018年11月23日 星期五

平權公投——一位大馬居台同志的觀點。



我來自馬來西亞,目前在桃園工作。在即將舉行的大選綁公投,我有些話想說。

  在馬來西亞,我的種族身份是華裔。許多馬來西亞華人有二等公民的感受,因為國家資源優先投注在馬來民族的身上。加上政客的操弄,種族、宗教、文化議題往往引起爭論,至今仍是。華語是華人社群通用的語言,即便華人社群佔據國人總人數百分之二十五以上,但華語還是不被視為官方語言。華語似乎只能在部分社群通用,無法放在路牌、無法用於官方文件,因為一群既得利益者會認為華語不能挑戰國語(馬來語)的地位。但也正因為如此,中文圈子裡頭有一些些空間,讓某些人眼裡的魑魅魍魎能夠苟活。

  我很小就發現自己莫名喜歡看著男性的裸體,但一直到初中二才找到自己。我還記得,午後的陽光照進客廳,我不斷讀著《星洲日報》副刊的專題,因為那是男同志的故事。我終於知道為什麼自己對男體是那麼地痴迷,因為我是同性戀。我把自己的身份認同深深藏了起來,不敢讓人知道我喜歡班上或者校內的哪些男生。長大以後,我來到加影唸書,在那裡我慢慢出道,跟網友見面、跟網友上床、看同志議題的中文舞台劇(如《折翼天使》)、去同志夜店(Liquid)、參加歐陽文風的新書座談,一步一步活出自己的同志身份。

  來到台灣以後,我才出櫃。我參與了同志遊行,也參加過了性別議題的活動與團體。我記得我在好性會舉辦的領show營,了解什麼是性別平等、什麼是LGBTSQQ。我從酷兒成長營認識了春美姐,在她號召下我跟一群夥伴組成了小YG行動聯盟,長期關注男同志與愛滋議題。後來因為碩士班的畢業需求,我得參與至少六場次的學術研討會,因此我就開始關注並常參與性別議題的研討會,從中吸取養分,甚至也在學校成立性/別元素讀書會、以及性別基地社,讓自己在學校也有舞台。

  我很喜歡台灣,因為我在這裡很開心。當然我也沒完全忘記自己馬來西亞人的身份,從乾淨選舉集會開始,關心自己國家的其他議題。我參與籌備了數次乾淨選舉集會的台北場,也聲援過安華,跟一群同鄉在社會學年會組成Panel,在台灣討論馬來西亞的各個議題。我們都不滿意執政數十年的國陣政府,但我們一點一點地努力,希望馬來西亞變得更好。

  2013年,馬來西亞舉辦第13屆大選。那年我還是苦哈哈的菸酒僧,沒錢回國。於是我們註冊郵寄選民,在台北投票。那時候民間已對政府不滿,連年舉辦各種議題的抗議遊行或集會。在確定投票日為五月五日後,華人社群興起了一句話『五零五,換政府』。我們的情緒堆疊,期許那一次的選舉可以改朝換代。好可惜,那一年我們沒能如願,國陣票數雖然少於一半,但依舊執政。選舉後,人民的失落持續了好些時候,民間的公民抗議行動似乎有些停滯。

  今年2018年,國陣持續地讓人民不滿。許多從國陣出走的元老與原有的在野黨組成陣線,試圖推翻國陣政府。有了上一次的經驗,今年人民更加積極地投入選舉,例如共車回鄉投票、募資送學生乘車回鄉、協助海外子民攜帶郵寄選票歸國、擔任監票員等。而我也為了投票,特別買機票回去,因為對我們來說,每一票都很重要,一個都不能少。這一次選舉,正如我們期待的那樣,國陣大敗,無法執政。我覺得這次選舉能夠改朝換代,其一關鍵便是『人民因素』,因為許多人都動員了起來。

  去年大法官釋憲後,原以為兩年內同志可以結婚,但所謂的愛家團體發起了公投連署,而平權陣營也提出公投連署相抗衡。從連署到宣傳公投這段時間,我在台灣也看到同樣的光景。為了支持婚姻平權、性別平等教育,不少人走上街頭與民眾溝通,也有人走進陌生的社區在信箱塞傳單,有人的寫出很棒的文章協助大家遊說,有的人在藝術中投注自己的關懷。這時候,我想起了小YG夥伴Bobo以前常說的一句話:『每個人都在自己的位置做同志運動』。許多人不分男女、不分異同,說服他人兩好三壞,不過就是為了讓每一個孩子都能平安成長,每一對有情人都能成眷屬。

  大家一起努力的感覺真的很棒,尤其是看到有些朋友踏出自己的舒適圈,願意嘗試之前沒做過的,讓我欽佩。但我在乎的,就是大家努力的過程中,是否有好好照顧自己呢?尤其是面臨社會與賴群的謠言、惡意,或者包裝在友善面具下的歧視言論,我們都會受傷。你不是孤單一個人,因為你有夥伴陪伴著你,所以難過不必自己扛,可以跟夥伴聊聊天、打打氣。無論明天的公投結果如何,我相信許多夥伴打了漂亮的一仗,因為這是大家一起努力的。公投只是一時,但性別友善的路我們還是得持續地走下去。

  台灣經歷了數十年的同志運動,已經長出了一些果實,有些果實也在其他國家發芽。我有好些馬來西亞的朋友,回國以後借助自己在台灣的學習,繼續為同志社群付出,感謝台灣這些年來的栽培。期待台灣能夠通過婚姻平權、捍衛性別平等教育,讓台灣在性別議題成為亞洲其他國家的標杆。期待有那麼一天,我可以在吉隆坡的街頭揚起彩虹旗。期待有那麼一天,每個人的自我認同不是被他人界定,而是都能平等地對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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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12月24日 星期六

性別教育小蜜蜂



  為了讓民眾了解婚姻平權,許多熱心民眾當起了小蜜蜂,站在街頭巷尾向路人宣傳婚姻平權的資訊。擔任小蜜蜂的門檻很低,無需是什麼運動團體的志工或幹部,也無需在性別領域耕耘許久,於是許多熱血的民眾也參與了小蜜蜂的行列,站在寒風中懇請人們了解婚姻平權,支持婚姻平權。

  然而正也是因為門檻極低,許多熱血青年對多元性別的知識也是有限,大家在解釋婚姻平權理念的時候就造成了傷害。例如民眾憂慮同婚合法後,生理男性可以自稱為女性自由進出女廁,對女性造成威脅。這個憂慮其實是起源於一般民眾對跨性別、性別友善廁所相關議題不太了解,可是有小蜜蜂在解釋的過程中為了尋求方便,直接詮釋為:「那是他們跨性別的事,跟我們同性戀沒關係。」這樣的說法其實對跨性別造成了傷害,加深了污名。

  同樣的情形也會出現在其他議題上,例如多p、愛滋等。許多小蜜蜂其實很在意溝通的效果,不想一股腦把相關資訊都塞給民眾,於是在解釋的過程中很容易出現這種「切割」的感覺。這樣的做法也許可以拉攏到部分民眾支持婚姻平權,但是是否增加他們對多元性別的了解呢?而這樣求快的做法,是否有助於民眾了解性別平權?基於接納「愛都一樣」的立場,民眾也許可以快速了解婚姻平權之重要,但是否會造成他們不願意去了解其他議題?這樣的做法其實值得我們省思。

  婚姻平權的背後,其實跟性解放有很大的關係。關於性解放的定義,甯應斌老師指出那是「性的理性啟蒙除魅」與「性的民主平等正義」。我們要求「性解放」,其中一點便是訴求人們不會因為自己的性別認同、性取向、性的實踐等等,而被差別待遇。在台灣,性解放一詞很容易聯想成在街上多p、亂倫之類。究其學術意義,多p等其實也屬性解放的含義之一,跟同性婚姻是處在同一位置上,所以說要切割其實也沒辦法完全切割。只是當小蜜蜂在街頭溝通的時候,得思考說話的方式,如何讓民眾了解同婚議題,卻又不會繼續對性抱著污名的看法。

  在過去,人們對性∕別的看法極為狹隘,認為男生就該有男生的樣子,女生該有女生的樣子,性只能做不能說。幸運的是,有一群教育工作者促成性別平等教育法,在校園宣導多元性別,使得年輕學子對各種差異能多一點點地了解。但可惜的是,許多成人出了社會之後,就停止學習,性別也是一樣。當這些同性戀、BDSM、愛滋以更「健康」、不一樣的樣貌出現在各個角落、出現在他們面前,甚至這些人受到法律政策的保障時,他們不知所措。有些人願意嘗試了解這些多元,但也有許多人以躲避的方式去了解差異,甚至運用手段促使整個社會退化成他們想像中過去「美好」的年代。許多人拒絕婚姻平權,我想最大的原因就是他們的不了解、他們的恐懼。

  所以街頭小蜜蜂要處理的,不只是述說婚姻平權對同性伴侶的重要性,也包含了跟大眾去談性∕別。當然,每個民眾所擔心的都不一樣,可能這個擔心愛滋氾濫,那個擔心子女會變成同性戀,另一個憂慮的可能就只是稱謂不見了。這些憂慮是真實的,只是它們牽涉的範圍實在太廣,每隻小蜜蜂的知識、能力還是有限,無法解答每個議題。所以在街頭行動時,小蜜蜂們會把焦點集中在婚姻平權,以求精準表達訴求。可是如果有民眾與小蜜蜂交流(而非謾罵),提出上述疑慮呢?當然,小蜜蜂可以提供相關團體的資訊,轉介民眾到信任的機構;又或者當下跟民眾好好去談性別議題。溝通,不只是為了婚姻平權,也是為了讓各種差異被看見。當人們認識多元性別,了解各種差異,他們就可以去除不必要的偏見,進而推動婚姻平權。

  讓我們一起播種吧,讓這個社會可以友善一些。婚姻平權只是起點,我們還要繼續走下去。教育,便是小蜜蜂們身負的重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