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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1月13日 星期六

2024 台灣總統及立委選舉後記

 

  恭喜美德贏台灣!恭喜台灣選對的人,走對的路。

  本次選舉有7位出櫃同志參選立委,其中黃捷在高雄市第六選區當選,恭喜她。苗博雅在台北市第六選區有大約七萬人支持,但可惜撼動不了深藍票倉,對手羅智強當選。新北市第九選區的陳愷寧(新北市第九選舉)有大約二萬人支持。至於另外四位不分區候選人:林詩涵(小民參政歐巴桑聯盟)、吳伊婷(綠黨)、張竹芩(綠黨)、史惟筑(台灣基進)代表的政黨,無法在本屆超過5%票數,故而無法擠進去國會,非常可惜。本次選舉未能前進或者留任國會的,例如鄭運鵬委員(2006年與蕭美琴一起推出同性婚姻法)、王婉諭委員(多次在國會質詢性別相關議題)等,實在讓人開心不起來。

  更令人不開心的,還是有同志不友善的政治人物當選,例如台北市第八選區的賴士葆,在台灣實施同婚專法後叫囂隔年國民黨上台後要改回來;又例如民眾黨不分區候選人林國成,競選期間譏諷苗博雅的性別氣質與穿著,真是叫人頭疼。

  選舉結束,但同志團體仍持續關注國會政策,為國家與地方的多元性別努力。


附錄:
2024年台灣總統與立委選舉結果 台灣同志諮詢熱線協會聲明
https://hotline.org.tw/news/3407

彩虹平權大平台:大選開票結果出爐,友善正副總統,首位同志立委,友善立委候選人20位 當選!
https://www.facebook.com/photo/?fbid=811715354325003&set=a.646802824149591

2023年8月9日 星期三

寫在1975之後


 

事情緣由


  7月21日晚上,1975樂團主唱馬修希利(Matty Healy)在馬來西亞舉行的「Good Vibes Festival 2023」開唱時,一手拿著酒瓶,一手拿著麥克風,他抨擊馬來西亞政府的法律對LGBTQ不友善,隨後當眾親吻樂團隊友。主辦單位中斷1975樂團表演後,馬修希利再度登上舞台宣稱他被禁止再到吉隆坡,當晚即可離境。 

  馬修希利批評馬來西亞政府及親吻隊友的畫面當晚於網路瘋傳,於是馬來西亞數碼通訊部部長於次日召見主辦單位了解詳情。隨後政府宣布音樂節停辦,將1975樂團列入黑名單,禁止其未來入境參與任何演出。警方援引刑事法典第509條文(蓄意悔辱他人罪)、刑事法典第504條文(故意侮辱和蓄意破壞安寧罪),以及微罪法令第14條文(行為不雅罪)展開調查。 

  這起事件引起國內外民眾的關注與討論,1975樂團停止了於印尼、台灣的演出。伊斯蘭的政黨、組織反抗,音樂節相關藝人也都把矛頭指向1975樂團。雖然馬修希利抨擊馬來西亞對LGBTQ不友善,但在地的LGBTQ社群卻有許多抨擊馬修希利的行為。這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呢?這起事件為何對馬來西亞來說是敏感,但這麼敏感的來源到底是哪裡?而LGBTQ社群如何因應,會是我想在這篇文章分享的事。



馬來西亞的宗教與政治

  在談馬來西亞的法律對LGBTQ不友善之前,我們要了解馬來西亞實行雙司法制度,一個是繼承前殖民母國的英美法系,適用於全國人民;另一個伊斯蘭教法,僅用於穆斯林生活事務,如結婚離婚,皈依叛教等。繼承英國的刑法,其中第377A條是所謂的非自然性行為,包括男女間的肛交、口交等。跟馬來西亞曾是前英國殖民地的新加坡,曾於2007年修法,僅保留377A對於男男性行為的懲罰,最終377A條文在2022年廢除。但馬來西亞仍然保留法條全文,未曾修法,所以理論上無論男男、男女間的肛交、口交也都會被懲罰。至於伊斯蘭教法條文中,也有對LGBTQ不友善的條文,包括肛交(Liwat)、陰道摩擦性行為(Mushaqah)、男扮女裝(Lelaki berpakaian/berlagak seperti perempuan)等,涉及者都會被懲處。全馬來西亞有13個州的伊斯蘭事務部門,還有1個聯邦直轄區伊斯蘭事務部門,每個州的伊斯蘭教法都會有條文的差異。所以如果要走法律途徑,全面解決法律對LGBTQ不公的條文,可說是道阻且長的任務。

  馬來西亞迫害同志並不是突然發生的,而是一步一步演變至此。如果我們回溯馬來西亞獨立後的政治與歷史,大概可以看出這數十年間的一些軌跡。我在整理資料的時候發現有一則值得注意的報導,1975年柔佛州一名年輕的跨性別女性,進行性別重置手術一年後,與一名男性結為夫妻。由此看來,1970年代的跨性別穆斯林仍可以變更後的性別與異性結婚。可是在1982年,伊斯蘭裁決理事會(Fatwa)禁止國內進行性別重置手術,自此穆斯林不再被允許變更性別。數年後,馬來西亞修訂憲法,提高伊斯蘭法庭的權限。而那十幾年間,各州的伊斯蘭法也有修訂,且更為嚴峻。原本法條可能不會特別針對LGBTQ,可是卻在這十幾年間,卻一一修法且羅列相關罪行、明訂懲處方式。 

  這樣的改變可以從馬來西亞當時的政治氛圍去理解。1980年代起,位於朝野的兩個主要政黨,就開始競相伊斯蘭化,以所謂的歐美為假想敵,爭取選民支持。當時執政的陣營是「國民陣線」(BN),旗下政黨有專攻馬來人的巫統(UMNO)、服務華人的馬華公會(MCA)、服務對象以印度人為主的國大黨(MIC)等。巫統在陣營中是老大,當時出任首相的人選出自巫統,各部門的部長也大半由巫統從黨員中委任。他們的競爭對手之一,是成立於1955年的伊斯蘭黨(PAS),伊斯蘭黨的願景是「建立一個民主的伊斯蘭政府」,所以在爭取馬來人(也是穆斯林)選民支持上,巫統和伊斯蘭黨是競爭對手。 

  1981年,伊斯蘭黨少壯派的哈迪阿旺(Hadi Awang)在發表「哈迪訓詞」(Amanat Hadi) 演講中說巫統和國陣是像殖民主義者般統治的異教徒政府,號召黨員一起建立他們想像中的伊斯蘭國度。在同一年間,馬哈迪(Mahathir Mohamad )接任馬來西亞首相,在他眼前的一個巨大任務,便是處理來自伊斯蘭黨的威脅。為了讓選民相信自己(或巫統)也有能力捍衛伊斯蘭,馬哈迪宣布三個重大的伊斯蘭化政策——建立伊斯蘭大學、創辦伊斯蘭銀行、於全國大學設立必修課「伊斯蘭文明」。也是在這一年,馬哈迪招攬伊斯蘭色彩濃厚的安華(Anwar Ibrahim)入黨。是的,就是馬來西亞現任首相安華,他當時是馬來西亞伊斯蘭青年運動(ABIM)的創辦人兼第二任主席。

  安華入閣後,被委任為首相署副部長,負責處理署內的伊斯蘭事務處,許多巫統實施的伊斯蘭化政策便是由安華經手的,例如擔任伊斯蘭大學籌委會主席、擔任財政部長時進一步建立伊斯蘭金融體系的工作等。此外,1980年代國陣政府也限制了伊斯蘭意外宗教的表達空間,包括電視、廣播節目等。為了鞏固政權,國陣的一貫手法便是對不同選民說不同的話。面對馬來選民,當然要展現他們虔誠的一面,甚至也有領袖於巫統的黨代表大會上舉起象徵馬來族的短劍,誓言捍衛馬來族。面對華人選民,他們就會號召大家投選馬華公會,避免被伊斯蘭黨執政,整個國家伊斯蘭化等等「可能會很可怕」的結果。 

  在1998年的時候,馬來西亞政壇發生了一個重大事件,那就是安華被控雞姦案及被開除黨職官職。此時的他已經是副首相兼財政部長,這位政治界的明星被視為馬哈迪的接班人。可是由於兩人對於因應金融危機的做法意見相左,造成決裂。後來安華被革除官職與黨職,警方調查其貪污及同性戀行為的罪行並提控。這起事件使得安華的支持者離開巫統,另成立公正黨。2007年安華回到政壇,再次面臨雞姦罪名的指控,因為他對當時的國陣是個威脅。只要他在政壇的一天,彷彿離開不了政敵對他性向的抨擊。 

  2022年,馬來西亞迎來第15屆國會選舉。此時馬來西亞的政壇大約是三分天下:國民陣線(BN)、希望聯盟(PH)、國民聯盟(PN)三大陣營。由安華領導的希望聯盟(PH)奪得最多議席,可是並沒有過半。此時他必須從另外兩個陣營中,選擇其一聯合組閣,後來他與國民陣線(BN)聯手,組成了「團結政府」。 

  雖然安華贏得政權,也順利任相。但是與團結政府競爭的國民聯盟(PN),就有兩個伊斯蘭色彩濃厚的政黨——伊斯蘭黨(PAS)、土團黨(PPBM)。這兩個政黨都有捍衛馬來人、捍衛穆斯林的特色,所以他必須向選民證明自己不會背叛伊斯蘭。今年1月安華受訪時,就明確表示團結政府執政期間,「LGBTQ、世俗主義、共產主義不可能被承認」。而接下來的半年,我們也看到朝野陣營在LGBTQ議題上互相展現「我比你更加捍衛伊斯蘭」的態度。 

  今年的2月,內政部發布文告,禁止三本「有損道德」的出版品的印刷、出版、販賣,其中兩本就涉及LGBTQ議題。3月時,在吉隆坡獨立廣場有個婦女節的遊行集會,遊行訴求是高呼性別平權、終結對婦女和性少數的不公待遇,現場也有人舉起彩虹旗參與其中。對於遊行出現彩虹旗一事,多個親國民聯盟的Tiktok賬戶就指控政府縱容性少數,打壓伊斯蘭宣教活動。而來自伊斯蘭黨的國會議員更在國會殿堂指責LGBTQ團體墮落、禽獸不如。此時警方援引相關法令,調查集會遊行者。 

  5月時,國會正在辯論精神健康法案,其中一名來自伊斯蘭黨的國會議員便建議將性別少數列入精神疾病的範疇。這番發言引起公正黨(希望聯盟旗下政黨)議員斥責,認為這番發言是在羞辱人。也是在這個月份,內政部搜查並充公瑞士名錶Swatch的彩虹系列商品。充公彩虹手錶的事引起國際社會的關注,馬來西亞的社運團體、律師、甚至是政黨領袖批評內政部的行動,Swatch公司執行長也揶揄內政部要如何沒收天上的彩虹。但此時伊斯蘭黨的國會議員則是恭喜內政部成功取締彩虹手錶,並期待內政部不要被國際施壓,能夠繼續依法行政。 

  在彩虹手錶事件後,馬來西亞再一次因為LGBTQ議題於國際揚名。1975樂團在音樂節的失控舉動後,馬來西亞除了採取行動要對付已經離境的1975樂團,還勒令停辦音樂節,讓主辦單位及攤販蒙受損失。這起事件中,許多民眾及音樂節參與者、甚至LGBTQ社群都在批評1975樂團。 

  有趣的是,在前述事件中有些抨擊政府作為,貌似較為開明的團體,在這件事卻是指責1975樂團。像是青年為主體的統民黨(MUDA),是希望聯盟旗下政黨之一。發言人之前曾抨擊政府沒收彩虹手錶的事,讓國際企業覺得在馬來西亞做生意不安全。可是在1975樂團的事件中,同一位發言人認為國家必須採取嚴厲行動對付1975樂團,受影響的單位也應起訴1975樂團。另一個是馬來西亞人權委員會(SUHAKAM),這個委員會的成立只是馬哈迪應付國際批評而成立的機構,並無實質權利驅使政府作出符合人權的措施。但他們過去努力研究人權相關議題,近期關注的其中一個議題便是海外女性國民的子女國籍議題。2019年是台灣同婚元年,SUHAKAM受邀至台北分享LGBTQ在馬來西亞人權議題的處境。他們在研討會的PPT有說明他們的立場是不贊同在馬來西亞實施同婚,但他們也認為沒有人有權利歧視或迫害LGBTQ。在這一次的事件中,SUHAKAM譴責1975樂團,強調每人擁有言論自由但還是要有界限。對於SUHAKAM文告的立場,性別團體Justice for Sisters 表示震驚,因為SUHAKAM竟然為政府的不當作為辯護。 

  在1975樂團的風波中,政府勒令停辦音樂節,警方也援引相關法條展開調查。至於攤販及藝人因音樂節停辦而面臨的損失,政府也在探討解決方案。內政部長更表示,應嚴加審查未來到馬來西亞演出的藝人背景。即便政府的作為可說是非常嚴厲,但土團黨議員,批評通訊部長後知後覺,應下台辭職。伊斯蘭黨吉打州黨部也蹭熱度,說在自己執政的州屬不會舉辦有LGBTQ元素的演唱會。提倡「馬來人至上」的土著權威組織(Perkasa)敦促政府,立即停止所有海外藝人在馬來西亞的演唱會。由此可見,政府在處理LGBTQ議題的方式會很挑戰,下手輕了敵對政黨會攻擊施政不力,用力過頭也無法討好敵人及友軍。 

  直至今天,馬來西亞的種族、宗教間的關係並沒有太大的改善。近十年政壇再怎麼風雲變色,各政黨免不了從種族、宗教的角度去爭論國內議題。馬來西亞將在本週六舉辦六個州屬的選舉,這是安華在組閣後面臨的第一次州選。無論州選結果如何,朝野陣營會持續在宗教、種族議題上攻防,LGBTQ議題會是其中一枚棋子。



LGBTQ社群的集結與反抗

   從1975年後的馬來西亞政治局勢,可以了解跟我一樣年齡的LGBTQ成長非常不容易。我自己還算是比較幸運的一個,身為一個住在小城市的華裔順性別男同志,遇到的困難還不算太艱困。如果身在偏鄉呢?如果是一個跨性別呢?甚至是一個穆斯林呢? 

  在馬來西亞,穆斯林LGBTQ除了要面臨刑法377對於男男性行為的懲罰,還要面臨伊斯蘭刑法對於他或她的壓迫。除非像Nur Sajat那樣,有點資源才比較幸運可以逃到別的國家避難。否則他在馬來西亞的任何一個角落,都還是會受到伊斯蘭刑法對他的性別認同/性傾向的壓迫。 

  但LGBTQ社群其實並不是逆來順受,早在80年代就已經組織起來,為社群服務。1986年,瑪雅協會(Mak Nyah,馬來語)申請成立,服務所謂的「第三性」(其實是涵括現在我們所知道的跨性別、同性戀等),當時成立的新聞也有中文報章的報導。可惜三年後協會申請被社團註冊局駁回。同時期成立的尚有粉紅三角基金會(PT Foundation),1987年起為男同志社群服務至今,處理愛滋相關議題。他們的服務社群涵蓋MSM(男男性行為者)、性工作者、藥癮者、跨性別,當然也包含愛滋感染者。 

  1993年7月,馬來西亞一家馬來文報章報導,吉隆坡有一家同性戀俱樂部,經營有十三年,這個舞廳是男同性戀社群進行特殊活動的地方。另一家中文報章在轉載時也以歧視的語氣下標——《「迪斯科」充聯絡站,「搞基族」夜夜偷情》,內文跟馬來文報章一樣,以誇張的語氣報導這家同性戀酒吧。同志酒吧在平日裡是低調經營,因此吉隆坡市政局都不知道這件事,也沒有採取行動。在新聞曝光後,警方開始調查這個同性戀俱樂部。那一年的10月4日凌晨,警方展開掃蕩行動,逮捕許多人包括男同性戀、跨性別、性工作者。其中在同性戀酒吧帶走了300名男同志。那時候的當事人怎麼面對警方的逮捕、是否有同志友善的團子組織協助後續,我手邊並沒有相關史料可以參考。 

  十年前認識一名馬來西亞同志運動前輩——大潘,才稍稍補上90年代馬來西亞同志運動的一點背景。大約90年代,他與一群朋友成立了Cheras Family。這是位於吉隆坡東南方的一個區域,住了不少同志朋友,距離不遠處有同志三溫暖、也有The Lost World 這樣一個同志出沒的公園。以成員住處為中心,陪伴及服務不少同志朋友。他也曾經出席1998年於香港舉辦的華人同志交流大會,出席本場大會的馬來西亞同志還有Eric、Ju Lynn兩位。這場大會的相關記錄有出版成書,因此我也從這本書大致了解馬來西亞當時候的情形。前面所述的PT Foundation於1993年擴大外展工作,也針對男同志社群辦理預防愛滋的講座。除了社群內部工作,他們也舉辦了性向工作坊,邀請記者參與,由輔導員主講各種性傾向的議題。他們也嘗試舉辦論壇,邀請各報記者參與,可是沒有記者出席,也許是懼於內政部的壓力。 

  步入千禧年以後的第一個十年,可能網路的發達有助於同志團體留下更多社群集結的資料,無需局限於紙本資料或者媒體報導。例如2003年舉辦了第一屆The Straits Games(海峽運動會),原本是新加坡和馬來西亞一些愛運動的同志組織起來的運動會活動,後來台灣、香港、泰國、日本也有同志組團參與。二十年來每一屆運動會在亞洲城市輪流舉行,其中就有六屆在吉隆坡舉辦。主辦單位在發起這個活動時,為了避免受到外界攻擊,因此活動名稱沒有辨識的線索,但大會的Logo有個彩虹的G字,可以讓參與者心領神會。 

  在2007年,Joe Pang牧師成立了好撒瑪利亞人教會(GSKL),這是一個歡迎所有人包括LGBTQ的友善教會。每週定期聚會,讓需要溫暖的教會弟兄姐妹,在這裡相互陪伴。GSKL除了內部的定期聚會,也常關注社會動態,例如聲援淨選盟集會、參與彩虹市集,甚至到台北與同光教會一起參與同志遊行。今年年初我剛好有幸參與一場聚會,當日由社工來主講Chem Fun 。講座內容大致上跟我之前在同志中心工作時了解的差不多,社工除了提及藥愛所帶來的利益及代價,他也談教會手足如何陪伴藥癮者。 

  2008年時,是第一屆性向自主活動(Seksualiti Merdeka),這活動名字的由來是強調自己的性傾向/性別認同應是獨立的,而非任由他人左右。那一年,也正好是前副首相安華第二次面臨雞姦案的指控。性向自主活動內容豐富,有工作坊、講座、影片欣賞等。如果其他國家有粉紅點、同志遊行之類的大型活動,那性向自主應該是馬來西亞本身的彩虹慶典,可惜這活動只舉辦到第四屆。2011年的性向自主邀請了當時算有名的淨選盟主席、人權律師安美嘉前來擔任開幕嘉賓。淨選盟於當年7月,號召了五萬人走上街頭爭取乾淨選舉,這場集會遊行對當時的馬來西亞來說是少見的,也震驚了執政黨。因此主席安美嘉被視為眼中釘,她的一舉一動都會被保守的親政府團體放大檢視。「鼓吹LGBTQ風氣」的性向自主活動邀請了安美嘉擔任開幕嘉賓,對他們來說不可饒恕,更加證明安美嘉「居心叵測」,要危害國家。所以這活動後來被警方勒令停辦,實在可惜。 

  2011年以後,仍有同志不斷在公共領域現身。例如2015年的淨選盟集會活動,也是有LGBTQ運動者帶著彩虹旗走上街頭,以LGBTQ身份參與這個全國人民都在關注的民主運動。可是這一群人的舉動也引起親政府的保守團體批評,就連同志社群也有人抨擊他們模糊大會焦點。要如何與社群對話,讓社群理解以同志身份現身參與社運,其實也是很花力氣的。 

  當年在淨選盟集會揚起彩虹旗的LGBTQ運動者,其中有許多人是來自Diversity(異樣)這個性別團體。他們曾經舉辦線上講座、影片座談交流、人權營隊等活動,2018年的時候出版了中英雙語的《重奪我權:馬來西亞法律指南》 。這本手冊可以讓LGBTQ社群及社會大眾,了解LGBTQ議題的法律層面,例如可否出版或公開討論LGBTQ議題、遇到性騷擾怎麼辦、可否和同性伴侶置產、可否收養小孩等。這本手冊對我很有幫助,很多時候馬來西亞人會對國外友人說馬來西亞如何保守、同性戀是犯罪會被抓等等言論,但有這本手冊,我們比較了解馬來西亞的LGBTQ具有哪些權益,又會在日常生活中遇到哪些可能的風險。 

  雖然性向自主停辦,但是民間組織仍在現有的困境中,找到適合集結發聲的場合及方式,例如室內的講座、聚會、舞台劇演出等等。但比較公開的活動似乎很容易被盯上,在性向自主之後「被停辦」的就有2014年檳城粉紅點、2017年泰萊學院(Taylor's College)驕傲月系列活動。 

  2023年的6月,平民市集與一個同志團體聯合舉辦了彩虹主題的市集,今年是第二屆了。這場活動除了邀請國內的同志朋友參與,也邀請了香港首個男同志配對真人秀節目成員到場支持。活動是舉辦了,但根據現場的消息,執法單位前來找麻煩,使得主辦及協辦單位必須把彩虹物品都收起來,才能順利進行。活動結束後,相關同志團體還關掉了臉書粉專,以避免後續的麻煩。 

  從80年代到今年,雖然朝野政黨在競相伊斯蘭化,可是LGBTQ團體在現有夾縫中,仍然撐出那麼一點的空間,讓更多LGBTQ朋友得以現身,相互支持。但如果過於大張旗鼓,引來的風險難以估計,因此除了現身集結抗爭,LGBTQ團體與個人使用各種方式去倡議及連結彼此,像舉辦比較小型的室內活動,針對重大事件於網路集結串聯、用書寫用自媒體發聲。當然,無法公開曝光不利於LGBTQ團體倡議,我以前在馬來西亞也不知道這麼多議題、事件。來到台灣以後,因為參與各種活動、團體,才知道什麼是LGBTQIA、什麼是愛滋與性權、什麼是性平三法、什麼是BDSM等等。在第四屆性向自主活動時,因為發起連署才對馬來西亞同志事件比較多了解,在回去華社研究中心尋找剪報資料才知道八、九零年代的報導是如何談同性戀的。所以在1975事件中,我覺得輕易批評LGBTQ團體下跪不去衝撞,其實對他們來說是不公平的,很像說出「何不食肉糜?」的晉惠帝。



每個人都在自己的位置做同志運動


  在馬修希利在台上發飆、親吻隊友以後,引起許多人的喝彩,更多人喝倒彩。馬修希利會受到許多人歡呼,我想可能是因為大家在事件中投射自己的期待:仗義直言。當對方挾持強大資源的時候,我們都期待自己(或者想像中的受害者)站起來向對方嗆聲,捍衛自身的權益。

  可是那是旁觀者自己的投射。馬修希利當下的行動對我來說當然很帥是沒錯,但很帥的同時也是很魯莽,對於保守的人士來說這行動叫做挑釁。馬來西亞目前的現況,即便是男女親吻的畫面無法在電視播出,如果有LGBTQ角色必須得「回歸正常」,或者「不得好死」。著名歌手女神卡卡(Lady Gaga)有一首歌曲《天生完美》(Born This Way),提及同志字眼的部分歌詞,也被馬來西亞政府「消音」。所以在大眾媒體,我們很難看見LGBTQ比較正向的畫面,馬修希利在音樂節現場抨擊政府,男男親吻,當然會被保守團體(不只是伊斯蘭相關的黨團或組織)視為挑釁,引起更大的反撲。

  因此在這起事件中,在地的LGBTQ社群抨擊馬修希利這麼做無益於本地的LGBTQ運動。像是Diversity成員張玉珊批評馬修希利「逞英雄」 以後就回國,但LGBTQ接下來會不會受到更大的迫害、政府是否會制定更嚴峻的法律政策對付LGBTQ,已經離境的馬修希利不會關心。扮裝皇后Carmen Rose也批評馬修希利在錯誤的時機場合表達支持LGBTQ的訊息,Carmen Rose提到即將來臨的六州州選,馬修希利此舉猶如打開大門,讓政府有更好的藉口去打壓LGBTQ社群。本身以扮裝皇后表演職業的她,要在馬來西亞的夜店低調演出其實已經不容易,1975樂團事情後她更加難以有機會登台表演。

  目前就讀於清華大學的凱薈前些時候寫了一篇文章——《解放大馬同志的「白人救世主」?為何The 1975惹怒馬來西亞LGBTQ,文中有解釋為何馬來西亞LGBTQ社群批評馬修希利 「粉飾」、「白人救世主情結」。所以我們可以理解,在競相伊斯蘭化的馬來西亞,歐美國家所代表的「進步」(包括同志權益)很容易被馬來西亞朝野主要政黨視之為敵。來自英國的歌手批評馬來西亞對同志不友善的行徑,許多人視為對霸權的一種抗爭,但在馬來西亞LGBTQ社群眼裡,實際上比較像是火上加油。 

  馬來西亞LGBTQ社群當然也有支持馬修希利的聲音,像TSG(海峽運動會)其中一名創辦人吳子達則是認為馬修希利做了許多人不敢做的事。他也批評新政府越來越保守,在即將來臨的州選舉,他反問LGBTQ為了大局要默默配合團結政府嗎?吳子達也認為,比起來到現場搞砸演出,歌手及明星更好的做法是杯葛來馬演出,並說明原因。 

  許多長期LGBTQ社群服務的人在1975事件中批評馬修希利,讓一些國內外朋友覺得詫異——「他們是為弱勢發聲耶,你怎麼罵他們?是不是跪太久習慣了?」但是如果爬梳過去朝野政黨競相伊斯蘭化,LGBTQ社群集結現身的歷史,其實不難發現,在馬來西亞要為LGBTQ權益奮鬥沒那麼容易。除了要在各陣營間的夾縫撐出一點空間,也需要步步為營。槍打出頭鳥,如果過於激進被政府打壓,團體要恢復原先動能也是需要好長一段時間。如何在行動中減少傷害,讓社會運動可以永續經營,也是在地LGBTQ社群需要考慮的問題。 

  在馬來西亞無法以同志名義成立非政府組織,也就難公開募款,或者定期提供簡報讓社群或更多贊助者檢視成果。經費有限,連一個全職的工作者也很難養得起。能夠營運至今的LGBTQ團體,很多時候是依靠志工的熱血付出,每個志工都在自己的正職工作外抽時間出來協助團體營運,維繫著彼此的是對LGBTQ社群的信念。可是現實就是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處境,有些人會因為生涯規劃(例如轉換工作、到國外求學)而無法繼續參與,有些人可能會因為跟誰處不來或者熱誠消失了,也就慢慢退出團體。當然這不是馬來西亞團體獨有,即便是其他國家的各種社運組織,也需要經營志工團體,才能持續服務下去。如果要招募新血,也需要有人帶著,讓他們認識LGBTQ議題的重要觀念,才有辦法持續奮鬥下去。志工的教育訓練是很重要的,這樣在服務或者倡議的過程中,才不會因為自己舊有的觀念而傷害到另一個族群,或者在行動過程中給自己帶來更大的傷害。 

  說到這裡,可能會有些朋友不耐煩:說這麼多,要怎麼為馬來西亞LGBTQ爭取平權?我的答案是沒有捷徑,只有一步一步地匍匐前進。參與現有的團體,例如前面提到的PT Foundation、Justice for Sisters、GSKL、Diversity等等,或者文章沒有提到但有關注性別議題的團體如路人甲表演社、Life Under Umbrella、KLASS等。認識多一些戰友,一起討論適合你的行動。如果參與後,發現這些團體無法符合你的需求也沒關係,但這些過程中有助於我們了解更多社群的議題,找到自己的位置。 

  如果受限於時間、地點無法參與團體組織,自己孤身作戰可能會有一些辛苦。因為不是每一個人都生活在城市,也不是每一個人都有資源可以跟同志社群保持聯繫。之前聽過一位來自東馬的跨性別朋友分享,她出身的小鎮非常保守,就算只是到公立醫院的精神科就診,車程也要半天。考慮來回路程,可能他就診一次就要排出兩天一夜的空檔才行。就算真的排出時間,遇到的精神科醫師或心理諮商人員,也不見得同志友善。所以對她而言,能好好生活便是一種戰鬥的方式。有些朋友會需要找到相互支持的力量,知道可以找誰誰聊一聊、在哪裡購買一本性別的書給自己打氣,讓自己感覺不孤單。如果有餘力,再幫忙轉發LGBTQ友善的訊息。 

  跨出去其實也是很重要的一步,許多馬來西亞人可能不太了解另一個同樣在這塊土地的族群在想什麼,在意什麼。華人不見得理解馬來人,馬來人不見得理解華人,政黨的操作可能會更加惡化這種情形。華人LGBTQ也會有同樣的問題,我們常常說馬來西亞的穆斯林非常保守、馬來西亞是「回教國」不可能有同志運動等等,馬來西亞LGBTQ處境確實很悲觀,如果我們認識多一些,會不會發現有一些伊斯蘭的團體、學者其實是站在同志這一邊呢?於政治大學就讀的李烈寬寫了一篇從反對Coldplay開唱到沒收彩虹手錶,馬來西亞社會該如何面對保守伊斯蘭「恐同」論述》,提醒我們所謂的「伊斯蘭」內部並不是鐵板一塊,許多團體或個人試圖在伊斯蘭框架內找到包容多元性別的一面。怎麼在馬來西亞撐開LGBTQ友善的空間,會需要伊斯蘭友善個人及團體,還有大家一起努力的。 

  心理治療大師維琴尼亞.薩提爾(Virginia Satir)曾說: 「問題本身不是問題,如何面對問題才是問題。」這句話其實提醒了我,讓我不會以「馬來西亞很保守很恐同」的角度去談LGBTQ處境,而是嘗試從現有的處境中尋找我們可以努力的方向。因此這句話我也分享給關心馬來西亞LGBTQ處境,想要一起為LGBTQ社群做些什麼的朋友。馬來西亞LGBTQ平權這條路還很長,我們一起走,不會孤單。

 

 

 延伸閱讀

  • 1975樂隊“男男吻”抗議政府! 大馬的LGBTQ社運人士如何看待? feat社會主義黨通訊主任張玉珊【新聞隨便看26/7】
    https://youtu.be/a7r9yA8t7QU 
 

 
 
 

 

 

2023年5月6日 星期六

《人選之人——造浪者》完食


圖說:上週在捷運站看到的《人選之人——造浪者》宣傳海報,期待翁文芳再出來選!
 

   這是台灣少數的政治主題劇,故事聚焦在政治人物背後的幕僚,而非台上的政治人物。在平行時空的台灣,民和黨的孫令賢是女性總統,爭取連任時的對手是公正黨的未婚女性林月真。主角群則是協助林月真競選的文宣部,像是陳家競主任(黃健瑋飾)、副主任兼發言人翁文芳(謝盈萱飾)、黨工張亞靜(王淨飾)等。 

  故事的另一條副線,則是張亞靜的復仇之旅,劇情也搭配著性騷擾/性侵害的議題,讓觀眾有機會聽聽受害者是怎麼擔心受怕的。最讓我有感觸的是其中一個詞「大局為重」,很多時候事件當事人只是希望被接納、被看見,而不是被高層(或他人)敷衍。

  同樣一個詞在港劇也有出現,那是接近10年前HKTV的作品《選戰》。2022年的香港,公平連線的主席葉晴(李心潔飾)對上振民黨的宋漫山(廖啟智飾),劇中我們會看到宋漫山對著振民黨原先的特首參選人大喊「我上馬,係大局為重!」。HKTV雖然在Youtube有頻道,但無法再次欣賞這部政治劇。

  馬來西亞有政治劇嗎?也許有,但我好像沒看過。但那也沒關係,馬來西亞現實政治也很精彩,同樣有婚外情,同樣有同性戀風波,同樣有「大局為重」的聲音(例如PSM出來參選的時候)。

  當然我同意在團體組織中,很多時候需要考量大局,其他人當然沒必要因為你的私人情緒及需求,而被嚴重影響。但很多時候你認為的小事,其實就是某個人的大事,「很多事情不能就這樣算了,如果這樣的話,人就會慢慢地死掉,會死掉。」

  謝謝《人選之人——造浪者》,很值得推薦的一部劇。


2022年11月18日 星期五

寫在GE15投票日的前一天




  第15屆馬來西亞選舉,申請登記為海外選民的選票有接近50,000張。其中在台灣的志工就回收了1800張選票,此時此刻已經有1000張成功送回馬來西亞,交由機場志工協助分發,有500張正在飛往吉隆坡,還有360張將在早上登機。

  自登記選民以來,我經歷了4次選舉。

  2008年第12屆選舉,那時候還不知道什麼是郵寄選票。投票當日一直看著網路媒體的報導。那一年在野黨首次拿下5個州屬的政權,史稱308政治海嘯。我想,這樣的成績對於鼓舞民眾關心選舉還是有效的。

  2013年第13屆選舉,經歷了第二、第三次的Bersih(乾淨選舉)集會,還有大大小小的社運,民眾已經對於執政聯盟有很大的不滿。由於投票日是5月5日,由在野黨喊出的「五月五,換政府」掛在許多人的嘴邊。
  那一次的選舉,也是選委會開放讓更多人申請郵寄選票,我還記得那時候要下載表單,簽名掃描再寄mail回傳。國會解散當日也是郵寄選票申請截止日,選委會的官網大塞車,很多人無法下載空白表單。幸虧我們幾個志工已事先上傳到雲端,提供網路下載點。
  那次的郵寄選票制度跟這次不太一樣。選委會是將郵寄選票寄到馬來西亞駐外使館,設定海外投票日。2013年的4月28日,我們幾個志工一早在馬來西亞駐台辦事處集合,協助前來投票的選民,確認身份證件有帶,解說投票程序。台中、高雄也有學生包遊覽車抵達台北投票。除了志工,我們也聯絡了馬來西亞的幾個在野黨,由他們任命我們為選舉觀察員(Pemerhati),留意選票當日的各種大小事件。我們沒有干涉實權,只能將所見所聞記錄下來,回傳給政黨。
  第13屆選舉結果,執政聯盟仍然在位,但他們獲得的票數並沒有超過一半,只是藉由選區人數的差異,仍然掌控多數議席。選舉後的馬來西亞人垂頭喪氣,甚至舉辦抗議集會,抗議選舉不公。

  2018年第14屆選舉,經過了嘉年華式的第四、第五次Bersih集會,人民已經對在任首相大表不滿,反風熾熱。這一次的選舉,選委會也特別選擇了週三,大家都認為這是試圖降低投票率。這一年我已經出來工作,所以除了可以自行購買飛機票回國,自己也掏了腰包贊助一名學弟去買飛機票。那一次的郵寄選票已經跟上一屆不太一樣,選委會是直接寄到海外選民家中(或辦公室)。但因為我是自己回國,所以不太清楚郵寄選票怎麼運作。
  這一年,在野聯盟成功執政。同年9月,一部名為《Rise Ini Kalilah》(中譯:《投向未來》),有各種族的演員演出,讓觀眾再次回味選舉點滴。這場成績引起許多國際媒體的關注,因為那是我們首次推翻執政聯盟,用選票選擇我們的政府。這部影片也可以在Netflix欣賞。
  選舉之後,我自己也在工作地點——桃緣彩虹居所,安排一場分享會,除了介紹馬來西亞政壇演變,也分享了同志議題在馬來西亞的處境。對我來說,改朝換代並不代表同志的處境會更好。除了在競選宣言有說明捍衛多元性別人權的PSM(Parti Sosialis Malaysia, 社會主義黨),其他大家熟知的政黨並沒有同志友善的政策,甚至有的政黨是侵犯LGBT人權的。

  2022年的第15屆選舉,這數年來的政壇變化更大。雙方陣營都有人退出,另組新黨,政治版圖與前幾年非常不一樣。今年我選擇了郵寄選票,因為時間接近年底,工作跟活動變得比較多,實在難以抽身。
  除了申請郵寄選票,我也參與了志工。前兩屆我認識的老戰友們要不回國,要不隱退。這一次的志工對我來數幾乎都是生面孔。不過看著熱情洋溢的大學生們討論如何安排選票串聯、如何設計交接表單,我這老uncle在旁邊看著也不禁熱血沸騰。
  郵寄選票制度中,選委會有要求選民回寄選票時,也要附上有見證人簽名的表單。換句話說,投票不是你一個人的事而已。你要找到一個年滿18歲的馬來西亞公民,在這張表單上簽名、寫上身份證字號還有地址。對於學生來說還好,很多學生可以找到同學來擔任見證人。可是仍有許多人無法找到見證人,可能是孤身在台打拼的工作人士,也有可能是校內很少同鄉的學生,又或者各式各樣的原因無法就近找到另一位公民擔任見證人。此時,在全台各地駐點的志工便是大家信任的對象。
  我覺得這點很有趣,畢竟素昧平生,一般人不一定願意在陌生人的文件上留下這麼多個資。可是基於馬來西亞人對於選舉的熱誠,一票也不能少的精神,我們是這麼地相信彼此。我在駐點的時候,備著馬來西亞的護照及身份證,可是前來請我幫忙簽見證人的馬來西亞選民,沒有一個人要求我出示身份證明文件。也許夾雜華語馬來語及英語的對話,是我們馬來西亞人在異鄉生活的雷達,是辨識彼此身份的「證件」。

  這一次的選舉,還是有值得我們思考改進的地方。直至現在,仍有馬來西亞人詢問「如何申請選票?」、「馬來西亞怎麼了?選舉?」馬來西亞選舉及郵寄選票的資訊仍然沒有傳達給每一位選民。如何讓選民知道自己的權益,以及知道最新消息,是我們下一步要做的事。當然,整理這一次郵寄選票制度的各種缺失,也是政黨及NGO要持續追踪並施壓的。期待下一次的選舉,我們可以有更長的競選期,可以讓選委會好好處理郵寄選票、可以讓我們來得及收到並回寄選票、可以讓國內外選民好好認識自己選區的候選人、我們不必再看著選票發楞:「候選人我一個也不認識」。

  11月19日,郵寄選票會由志工送至各選區的選委會辦公室。我已經在選票上畫X了,投票日這天就輪到家鄉的各位親友了。馬來西亞,加油。

#VoteForMalaysia
#jomundiGE15

2022年10月28日 星期五

第20屆台灣同志遊行,第16次的參與。

  還記得初次參與遊行的那份悸動,在忠孝東路上舉著主辦單位發放的六色DM,與現場參與遊行的民眾拼出彩虹地景。此後的每一年我都有參與,參與的身份從元智大學性/別元素讀書會、小YG行動聯盟、馬來西亞隊伍、元智大學性別基地社、桃緣彩虹居所,一直到這幾年成立的 Mamak檔——大馬旅台同志會。 

  近十年來,我都一直帶著馬來西亞的國旗參與台灣同志遊行,也常常在臉書開活動頁面找大家一起來玩。過去數次常常帶著有點大的手舉牌,手舉牌上的標語是我們列印下來後一個字一個字裁剪拼貼而成。今年我嫌手舉牌有點大,所以就讓它們退役,取而代之的是較為嬌小的珍珠板,以及簡單文字與圖案設計。

  十五年過去,同志處境的改變大家有目共睹。在台灣,同性伴侶已經可以結婚了;遊行一年比一年盛大,共襄盛舉的企業越來越多,公開出櫃的政治人物與藝人也是一個接一個。當然,同志社群內部也有許多議題慢慢浮上檯面,例如跨性別的生活處境、愛滋感染者的友善醫療等。

  在同婚部分,也幸虧伴侶盟、同家會、彩虹大平台、熱線等各個團體組織,持續追踪未竟之事,像是共同收養、跨國同婚。我身邊有好多在台灣生活的馬來西亞朋友,與另一半渴求婚姻。2019年施行的同婚專法,許多來自同婚未合法國家的同志朋友,就無法因此跟台灣伴侶成婚。如果雙方都在台灣生活那還好,可是也有一些朋友卻是遠距離戀情,用昂貴的飛機票維繫彼此。

  我常常遇到很多人都說同婚不合法那就跟對方國家爭取,不要造成台灣的國安危機。聽到這些言論,我都很難過。很多時候我是看不到反對者設身處地,去思考提出訴求者的需求與困境。許多跨國同性伴侶需要的是在台灣好好生活,所以訴求對象自然是台灣官方。如果雙雙選擇在別國生活,訴求的對象也會是當地政府。每個國家都有自己的情形,政治、社運、風土民情大不相同,同運團體的主要訴求與營運狀況也是差異甚大,我們無法用「去跟自己國家爭取同婚」的說辭就能處理跨國同性伴侶的需求。

  在馬來西亞,同志運動要優先處理的可能不是同性婚姻,而是刑法377A、伊斯蘭法對於LGBT社群的壓迫。各州的伊斯蘭法也不是鐵板一塊,每個州屬的法條都會有些微的差異。在過去數十年,馬來西亞的同志團體當然也努力為社群撐出一點點的空間。比起十五年前,我覺得馬來西亞還是有一點一點地進步,我們無法一日千里,但終究還是累計了一點點的成果。離開台灣前的我,從來不曾想像過馬來西亞也有自己的多元性別活動、也不認識東南亞同志運動會、更不曾想過自己可以用一張選票換了三任首相(苦笑)。

  過去馬來西亞總是只有國陣獨大,但是從2008年的選舉開始,我們看見了社運的力量、政權有機會轉變。當然我們也看到保守政黨在選戰中攻擊LGBT社群,以爭取選民支持。這幾年保守團體推行的教育營,試圖糾正LGBT穆斯林的「歪風」。在即將來臨的馬來西亞第十五屆選舉,LGBT會更加辛苦?還是會有什麼不一樣?我們有可能看到公開出櫃的民意代表嗎?我們可以有更多的同志影視作品在馬來西亞上映嗎?我們可以在馬來西亞揚起彩虹旗嗎?

  也許馬來西亞在五年,十年內未必有更好的光景,但我保持樂觀。回顧過去十五年,我看見了台灣及馬來西亞的改變,有好也有壞,有大的改變也有小的改變,至少不是一成不變。

  明天我會走上街頭,與大家參與同志遊行,我也邀請你一起參與,一起做一點點地改變。

2021年7月9日 星期五

寫在淨選盟集會2.0的十年後




  2011年7月9日,馬來西亞乾淨與公平選舉聯盟(簡稱淨選盟)舉辦淨選盟集會2.0。主辦單位原定在吉隆坡三個地點集合,兵分三路走向馬來西亞國家皇宮,向最高元首呈交備忘錄,期許希望改革選舉制度。後來在最高元首的勸告下,淨選盟將集會地點改在默迪卡體育館。

  執政聯盟不願見到活動成功舉辦,想方設法打壓,例如阻止人民身穿黃色服裝,體育館的主管單位不願出借場地等,於吉隆坡街頭設下路障攔截參與者。這些舉動惹怒了人民,於是當天有五萬名人民走上街頭,高喊選舉改革的八大訴求:

1.清理選民冊;
2.改革郵寄選票制度;
3.在選舉時使用不退色墨汁;
4.制定最少21天的競選期;
5.讓參選政黨公平接觸媒體;
6.強化選舉機構體制;
7.杜絕賄選;
8.杜絕骯髒政治手段。

  除了原定在吉隆坡的大型群眾集會,遍布全球各地的馬來西亞人也自主響應本次集會,於28個城市舉辦聲援活動,包括台北、首爾、香港、墨爾本、雪梨、大阪、巴黎、倫敦、舊金山、紐約等。台北的場次由數位旅台學生籌備,在台北的自由廣場舉辦。當天下午有三百名在台灣各縣市唸書、工作、旅遊的馬來西亞人身穿黃色衣服,前來參與,當日台灣人權促進會、國際特赦組織等台灣人權團體也到場聲援。

  當天主辦團隊除了邀請人權團體發言,也邀請了當時於台灣深造的獨立媒體《獨立新聞在線》總編輯莊迪彭上來致辭。此外,主辦單位也歡迎參與者上來發言,一個接一個,控訴選舉制度的不公、批評執政政府的各種過失,述說自己對馬來西亞的期許。

  我本來也只是靜靜地坐著,聽著每一個人說話,最後我也坐不住了,舉手向前。我第一句話就說自己是男同志,頓時引來如雷掌聲。雖然熟悉的朋友應該知道我的身份,但我在臉書上其實還是遮遮掩掩的。這應該是我第一次對著這麼多陌生人出櫃,本來很緊張,但是說著說著我也就有些放鬆了。當時我已經在台灣生活了快四年,參與過一些同志室內或戶外的活動。所以我舉台北的同志遊行為例,對照著打壓民間集會的國陣政府,說明遊行集會也可以很歡樂或者平和,政府其實無需對人民訴求採取打壓的行動。

  有了這次的出櫃經驗,此後淨選盟的幾次台北場聲援集會,我也就有備而來,身上總帶著明顯的六色彩虹標識。有些人看不慣,覺得我這種人「騎劫」了整個活動,我以前聽了也會覺得生氣,現在大概只會笑笑說:「老娘就喜歡這樣,怎樣?不爽啊?」

  話說回來,這場台北的聲援集會圓滿結束。雖然我們知道,當天馬來西亞友誼及貿易中心有派員到場錄影和拍照存證。但借助網路的傳播,我們知道在吉隆坡的街頭,警方正在粗暴對待人民。也許那一刻,我們更不想退縮。活動結束前,我們高歌Negaraku。那應該是很多人離開中學生涯後,唱國歌最認真的一次了吧。

  這一次的集會影響深遠,主席安美嘉律師及有關政黨、人民團體一直受到對付。像安美嘉受邀出席馬來西亞性向自主(Seksualiti Merdeka)活動,擔任開幕嘉賓,就引起保守人士的抨擊,使得舉辦了第四屆的性向自主活動被警方勒令停辦。此後安美嘉律師就被標上鼓吹性解放的標籤,淨選盟與在野黨也牽連其中。雖然受到國陣政府的打壓與抨擊,但這一次的淨選集會還是催化了人民反國陣政府的意識。在2013年的選舉,國陣政府獲得票數低於一半,但因為選區劃分的結果,他們還是掌握了多數議席繼續執政,一直到下一次的選舉才敗選。

  2018年的選舉,雖然是在野的希望聯盟獲得執政權。但是在2020年的政變,原本落選的政黨再度執政。這些年各個大黨爭權奪利,人民受到很大的影響。病毒肆虐一年半,雖然現任政府實施多次名目不同的行動管制令,但馬來西亞每日確診數都在數千以上,甚至有些人活不下去輕生。民間舉起白旗,相互支援那些活不下去的人;民間團體號召舉起黑旗,要求首相下台,重開國會,終止緊急狀態。

  無論是當年的黃色,還是如今的黑白色,其實人民要求的不過是安居樂業,國泰民安,而不是看著政客們為爭權奪利的嘴臉。

附錄:
吉隆坡街頭淨選盟集會影片
https://youtu.be/nYPlTFwQfUY

台北場淨選集會2.0 剪影
https://youtu.be/-tU2WcXOojI

國際各城市馬來西亞人聲援淨選集會2.0
https://youtu.be/d9KwK4cGhcE

獨立新聞在線於台北的報導(網頁存檔)
https://archive.is/20120905102427/http://www.merdekareview.com/news/n/19135.html#selection-1663.4-1663.27

 

2015年2月12日 星期四

為什麼是「肛交」?

本文獲街報刊登,此係未投稿之原文。
http://bit.ly/1Kp7x5g


安華再次面臨肛交案審判,210日法官宣布罪名成立,安華得入獄五年。消息傳出來,網路遍布罵聲,大家都哀嘆司法已死。這次判決可能引起新一波的抗爭行動,而眾人的評論也會聚焦在司法不公、政治陰謀等,這是可預見的。

我想談的不是這些,而是一直被掩蓋的性別議題。1998年安華被指控肛交,17年過去,馬來西亞人在政治、公民運動上可說進步了一些,然而對於性別議題的觀點卻沒有多大的進展。

馬來西亞的法律沿襲自英國,但英國在四十年前不再將兩名男性私下的性行為視為非法。而鄰近我國的新加坡也在2007年修法,異性之間的肛交等不再違法,但同性之間依舊有罪。唯有我國依然保留過時的377條文,並以此攻擊政敵。

有趣的是,安華被空的是刑事法典而非伊斯蘭法。台灣師範大學楊聰榮教授曾發表一篇論文,討論馬來西亞伊斯蘭教與同性戀的關係。他在論文裡提到,liwatsodomy是兩個不同範疇的罪,前者是指男性之間的性行為,而後者範圍較大,可包含同性或異性之間的肛交、口交等,但兩者的概念可說系出同源。在伊斯蘭法庭,liwat可被判刑三年,但在馬來西亞刑事法典中,肛交者最高刑罰是監禁二十年。

有關當局要以刑事法典而非伊斯蘭法指控安華,主旨當然是斷絕安華的政治前途,並打亂民聯的陣腳。但另一個隱而不提的目的,則是藉此恐嚇LGBT族群,鞏固偉大的「亞洲價值」,因為這是全民通用的一般刑事法。這條惡法一再使用,但很少人去質疑其合理性,以及此法所影響的性別人權,更別說推動修法。

刑法377對性別人權不利,特別是LGBT族群。LGBT被迫在許多場合「噤聲」,如果稍微高調將引來抨擊。大家應該還記得2011年「性向自主」的事件,那是讓社會大眾認識LGBT議題的系列活動,然而那年淨選盟主席安美嘉受邀主持開幕,即被所謂的民間團體抨擊,最後導致活動停辦。

這幾年,LGBT被塑造成品行不端、不道德、甚至是威脅國家安全的假想敵。執政者此舉無非是要拉攏保守選民,轉移治國不力的視線,藉此抨擊政敵並鞏固政權。這樣的標籤是很有效的,因為長久以來我們缺乏討論LGBT議題的空間,民眾對LGBT不熟悉,只能單方面接受執政者的說法,繼續對LGBT保持偏見,例如男同志愛穿V領衣服、較中性打扮的女孩就一定是女同性戀等。更嚴重的會造成傷害,例如跨性別群體常遭受官員或警察的性侵。

這種情形對LGBT不利,對社會大眾也是有害的。LGBT雖然不是多數,但就在你我的身邊,與所有人息息相關。社會大眾需要好好了解多元性別的議題,了解LGBT族群的處境。當民眾有足夠的認識時,可以讓LGBT的生活更自在、更安全。安華雖然面臨污衊,但還有一大群民聯支持者。但許多默默無名的LGBT族群,面臨惡法的時候卻沒有多少資源。所以我們可以更進一步,去可以討論修改不合時宜的政策與法律(例如廢除對異性伴侶、同性伴侶都不適當的刑法377),還LGBT應有的人權。如此一來,我們也能阻止執政者繼續妖魔化LGBT及政敵。


我們一步步走來,創造了政治海嘯以及上萬人的集會。但我們能做的還有很多,包括對性別議題的討論,增進自己對多元性別的理解。如果大家持續漠視LGBT議題,或者對LGBT抱有不必要的誤解和偏見,就是默許執政者一再操弄此議題。即便有一天政治結構有了改變,但我們還是停留在用LGBT污衊政敵的層次。歡迎大家主動關心LGBT族群,讓自己的性別觀念也能「烈火莫熄」。

2014年3月7日 星期五

「肛交」之必要——陳克華



 我們從肛門初啟的夜之輝煌醒來
 發覺肛門只是虛掩
 子宮與大腸是相同的房間
 只隔一層溫熱的牆

 我們在愛慾的花朵開放間舞踊
 肢體柔熟地舒捲並感覺
 自己是全新的品種
 在歷史或將降下的宿命風暴來臨前
 並沒有什麼曾被佛洛依德的喉嚨不幸言中

 (我們是全新的品種
 豁免於貧窮、運動傷害和愛滋病)

 讓我們呈上自己全裸的良知和肛門供做檢驗
 並在一枚聚光的放大鏡下

 觀察自己如何像鼠類一般抽搐
 感受狂喜疼痛
 毛髮被血浸溼像打翻了一瓶顏料——呵,我們
 我們是否能在有生之年有幸證實肛交之必要性……
 勢必我們要在肛門上鎖前回家
 床將直接埋入墓地
 背德者又結束了他們欺瞞的榮耀的一日
 沒有人知道縫線間的傷口包藏著什麼腐敗的理由
 我們何不就此失血死去?

 (那個說要去敗壞道德的人首先脫離了隊伍
  在花朵稠密處舞弄頭頂的光環
  至少他,他不曾證實肛交之不必要性……)

 但是肛門只是虛掩
 悲哀經常從門縫洩露一如
 整夜斷斷續續發光的電燈泡
 我們合抱又合抱不肯相信做愛的形式已被窮盡
 肉體的歡樂已被摒棄
 我們何不就此投入健康沈默的大多數?
 我們何不就此投入多數?
 多數是好的
 睡眠是好的
 做愛是好的
 不做愛也是好的
 無論是敲扣或直接推開肛門
 肛門其實永遠
 只是虛掩……



--《欠砍頭詩》第68頁

2013年4月26日 星期五

音樂/影片:關於馬來西亞的選舉、社會

Tears of Malaysia (泪光)~ 

Bersih tribute song


安心回家 

Stop Lynas Save Malaysia [完美版]


Jom Balik Undi (Taiwan)

我們回家,好嗎



Ubah- Lagu Tema Kempen DAP Pilihanraya ke-13



明天- 民主行动党第13届全国大选竞选主题曲









選舉異見

好久沒有投稿給當今大馬了,這次針對選舉中被忽略的群體(含外勞、身心障礙、LGBT)寫了點東西,希望發出有點不一樣的聲音。但可惜個人實在太懶,有些東西可以寫得再細緻一些。

我覺得很多人沒察覺自己的舉止行為實際上是歧視或者是暴力(特別是外勞),希望拙作一篇能讓大家有些不同的思考。


http://www.malaysiakini.com/columns/2279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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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来西亚迎来第十三届大选,五月五日前我们都可以在各种管道看见政党、网民的宣传。选战中最重要的是竞选宣言,因此国阵、民联、社会主义党都推出了整齐亮眼的政治宣言以争取选票,净选盟母亲团、原住民团体等民间团体也发布了选举宣言表达其理念。

为了协助自己属意的阵线获胜,网民也自发撰文、制作图片等。在这次选举战中,有许多议题会被大家所关注,也是政党宣言的重点,例如环境政策、华教议题、公共交通等。我想讨论的不是这些,而是一些比较容易被忽略的群体。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首先是在选战中一直被针对的外劳,假日涌现都城的外劳令国人感到恐怖,对国人来说这些都是陌生的外来者。但鲜少国人愿意去认识这些外来人口,了解他们的生活与处境,更多的是恐惧与担忧,因为人们认为外劳是国阵巩固霸权的棋子。

为了避免人数庞大的外劳投票,网路上有不少图文是针对外劳的“建议”,例如禁止外劳请假、在外劳指甲上涂鸦、扣押外劳花红等。这些措施、语言实际上是一种暴力,是不把外劳当人看的一种歧视。我们会想办法说服家中老少或尚在观望的游离选民,努力以充分的资讯让他们看见真相,避免误投。

可是面对外劳,国人的耐性已被磨损,以粗暴的模式对待外劳。我不认为外劳有权投票,但不等同我们必须剥削外劳的一些权益以完成我们“伟大”的目标,中间有许多细节是值得我们讨论的。

针对肮脏手段,我们是不是有可能深入外劳群体,给他们充分的资讯分析利害关系?如果我们有相熟的外劳朋友,能不能借用他们的影响力避免他们的同乡被利用?为了避免外劳成为幽灵选民,我们可以在正确战场做对的事。别忘记,提早投票的军警人员在墨水褪色后还是可能变(便)装投票,他们与外劳都有可能是幽灵选民。与其大肆分享针对外劳、污蔑外劳的图文,我们何不担任监票员,监督投票站?

protest at nilai negeri sembilan
国人对于大批外劳的恐惧,还有一部分原因可能是担心过多的外劳抢夺了本地人的饭碗。仔细一想真是如此吗?别忘记外劳薪资较低,他们也愿意从事本地人不愿意的粗重工作。如果我们是老板我们会想要怎么样的劳工?是低薪且不易反抗的外劳,还是薪资较高且会用各种途径保护自己权益的本劳?若本外劳薪资一致,雇主还愿意依赖外劳吗?

要解决外劳议题,得正视整体结构,找出问题的关键。针对外劳议题,国阵似乎没有明确讨论,也许对他们来说这不是问题。反而民联在其竞选宣言中有提到减少外劳数量。但要怎么减少?外劳逐渐退出的领域我们是否有足够的本劳填补?这是民联执政以后我们得继续追究的议题。


身心障碍,行动无碍

另一群被忽略的群体则是身障人士,如果仔细翻阅国、民两阵线的竞选宣言,我们会发现国阵有较为明显的政策,反而民联的竞选宣言比较看不见身障者的身影,这也是为什么他们在民联宣言出炉后批评民联没有照顾到他们。

在民联的竞选宣言中,跟身障者比较有关系的应该是免费使用公共交通系统,而国阵的竞选宣言谈得比较多,他们承诺各州的快捷巴士系统设有身障者的设备。不仅如此,国阵竞选宣言也提到打造十五碑方便视障人士活动,关注身障的公务员。

对身障者来说,无障碍的空间非常重要。但城市发展的过程中,他们的需求往往被忽视。我们想像中的优质都市,好像只有视力听力完备、四肢健全的市民使用。但我们的身边就有不少身障者及老年人,他们也应享有同等权益。假日出门,我们可以轻松搭乘公共交通或自行开车,约亲友到处去唱歌、逛街、用餐。但对身障者来说,简单的享乐可能会很遥远。
NONE出门以前,身障者得确认目的地有无障碍措施。乘坐轮椅的身障者可能上不了巴士,也进不了轻快铁车站,人行道上破裂的导盲砖不易让视障者辨识。好不容易到了集会的地点,身障者有可能需要上厕所,可是一般店家的厕所不一定方便身障者使用。身障者想与亲友一起用餐,能不能顺利进去是一个问题,餐桌是否适合身障者使用也是个问题。我想,无障碍的环境比免费搭乘公共交通对身障者来说更重要。而友善的环境不只是方便身障者,也方便推著婴儿车的家长、老年人等。

回到选举议题,网路上我们看见不少网友制作的指南,告诉大家投票时该注意什么,有哪些举动应该避免。我比较好奇的是身障者又该注意什么?如果他们想要给民联投一票,争取更多的权益,一路上会有什么障碍?我们是否有顺畅的路途、适当的交通工具让身障者无需顾虑交通不便?各地投票站内的动线是否可以让身障者方便登记、取票、投票?有没有义工可以从旁帮忙?无障碍厕所的标识清楚吗?我们可以协助身障者顺利投票,长远来说人民应监督政府,逐步落实无障碍空间。


性/别与兵器

在选战中我们也看到“性”有关的议题,马华公会会长蔡细历数年前的外遇,至今仍为人所“津津乐道”。前首相马哈迪幼女因为中性打扮,一度被网民抨击。而国阵与相关保守人士指责净选盟安美嘉、沙末赛益鼓吹“性解放”,试图籍此攻击净选运动的正当性。

除此之外,国阵也派发传单指责民联“鼓吹同性恋”。无论是性行为、性别气质、性倾向等,在选战中都成为了兵器,人们试图攻击对手不具备道德的“性”,仿佛这样才能显示自己才是正义的一方。

LGBT群体在这里是受害者,人们用他们的身份来攻击敌人,但没有多少人停下来听他们的呐喊,理解他们的心声。只是趋中性的打扮也被认定为同性恋,前首相马哈迪幼女就因此被网民围攻。

有趣的是,马哈迪长女玛丽娜长期支持性向自主活动,如果说幼女的中性打扮便是“鼓吹歪风”,那何以网民没有同时攻击玛丽娜?玛丽娜不是更加“罪大恶极”吗?大家是不是在挑软的柿子吃?在这里我得提醒大家,净选盟推出的第13届全国大选参与者行为守则有提到,任何一方应避免批评政治人物与政党公众活动或职务没有关系的家人。当人们对中性装扮的马哈迪幼女穷追不舍的时候,是不是也违反了这守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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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中性装扮,变性人面临更加难堪的局面。由于现实装扮与身份证上的性别出现差异,投票站工作人员是否允许投票?他们会不会以歧视的眼光对待变性人?也许候选人并不在意这一小撮的选民,但我们真能放弃他们的选票吗?同样是选民,何以跨性别投票相对艰难?

跨性别与男女同性恋、双性恋合称LGBT,是保守人士想要“纠正”的对象。这数者有个别的差异,但是往往被保守人士混为一谈。这数年为了“纠正歪风”,政府出版辨认LGBT指南,将娘娘腔男孩送去改造营、动用庞大资源演出LGBT会被天打雷劈的剧目,种种事迹已被国际传为笑柄。

民联上台会不会更加保障LGBT的人权?还是会变本加厉继续“纠正”LGBT?我难以预测,我不敢期望民联首长在就任典礼上致辞时表态支持LGBT,我只能期望政府别再持续压迫,马来西亚可以在性别人权方面表现得更好。LGBT族群不是兵器,我们是马来西亚的公民,理应享有在家乡安心生活的权益。


“多元”的马来西亚

在人心思变的当儿,提出这些不是焦点的议题可以说是“不识时务”。但我相信,成熟的公民社会是可以听到多元的声音。很多事情无法截然划分黑白,有许多细节或灰色地带值得讨论。

我们不能为了改朝换代而攻击异议,更应警惕自己是不是忽略了什么事情。除了尽力拉拢游离选票,我们能不能拉足够的人手参与监票?

选战期间,可否听听不同的说法?读一读母亲团的竞选宣言,翻一翻原住民的诉求,从不同的角度去讨论选举,避免太快贴上标签。我相信马来西亚的多元不仅是体现在种族和宗教上,也体现在新任政府与大马公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