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8月12日 星期日

《你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放下「媽媽」的遙控器




  《你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是近期引起大家討論的公視連續劇,劇本改編自同名作品。許多人從劇中看到了自己、看到了(爸)媽的影子。在我看來,全劇五個單元都在敘說兩個元素:「母職」、「控制」。

  劇中五個母親,用不同的方式去教養孩子。有的是單親媽媽,有的是家暴婦女,也有的是雙薪家庭。雖然都是家長,但教養的責任有一大半都落在母親身上,像〈必須過動〉篇裡給媽媽戴上的勳章。女性嫁為人妻後,無論自願與否,都得負擔起教養的責任,甚至得像茉莉媽媽那樣,放棄自由與夢想。在這過程中,如果當父親的與母親教養觀念不同調(例如茉莉父親、巧藝爸爸),那麼母親的壓力則是更大。如果丈夫另有外遇、甚至離婚,媽媽們都得像國淵媽媽自己吞下帶灰的飯菜,把教養責任扛在身上。

  社會給予女性的枷鎖,就是扮演好媽媽、好太太,但忽略其意志自主的個體。所以女人們犧牲了什麼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男)孩子的成就。女性沒有自己的空間,除非丈夫離開,否則房子是丈夫的,隨時可以賣掉。在家裡稍微可以展現功夫的,就是廚房。如果在大家族裡頭,也要看長輩的臉色。除此之外,女性能展現價值之處也只剩下孩子。所以為了讓孩子考上好大學、「促進階級流動」,媽媽們可是使勁力氣,準備最營養的食物、賺最多的錢,務必讓「其他人」看見。

  「誰在看」呢?也許孩子沒看見,但媽媽們可是看到的,即便小心遮掩了徽章,還是會被經過的人們指指點點。為了逃避自己的無能、也許為了投射自己未完成的夢想,媽媽們很努力的教養孩子,但同時也在用無形的遙控器去控制孩子。

  無論親子、伴侶還是朋友關係,「控制」是很好的一種手段。因為我們期待對方順著自己的意思,遙控器往往是在擁有資源者的手上,例如負責在成績單蓋章的父母、經濟地位較高的伴侶等。不必太多理由,只需要對方服從,還美其名曰:「我是為你好」。但我們的示好,很多時候是一廂情願的,沒真正確認對方的心意。如果對方無能反抗,也許只能在簿子上寫著:「你有問過我嗎?」,激烈一點就是跳下去。如果對方反抗,那麼擁有資源者往往用更激烈的手段去壓制,例如撕毀小說、把胚胎送去「精進」等。

  有時候,可怕的不只是來自上頭,同儕之間也學會「規訓」的手段。像〈孔雀〉篇,著名私校維德高中廢除檢查制度時,同學竟起來抗議,取代教官操作X光掃描器。這不是連續劇憑空想像的劇情,而是活生生地出現在台灣。在台灣,學生比勞工更過勞,早上到下午都在上課,晚上還要去補習班,有好幾次我晚上八點還看到學生們穿著校服離開學校或者補習班。曾經學校違法安排同學上第九節、或者暑假週六上課,當議員向教育局舉報時,竟有相關學校的「學生」在臉書反嗆議員,認為議員管太多。看來,我們的社會已經教會孩子操作遙控器,控制自己與同儕的一舉一動。

  本劇的最後,「政府」摧毀了「反抗組織」的空間,似乎暗示著終究沒有翻轉的機會。我不喜歡這樣的安排,我頑強地相信改變是有可能的。我們可以回過頭來,去看看我們是不是也在用「控制」的手段,要求自己的伴侶、孩子甚至是家長,去完成自己的期待?我們是不是可以多一些好奇,讓自己更貼近對方的內心?無論是家長還是孩子,嘗試放下手中的遙控器,嘗試把自己從「爸爸」、「媽媽」、「丈夫」、「太太」、「兒子」、「女兒」等角色跳出來,認識自己這個「人」,也認識跟你親近的那些「人」,我想結果應該會有些不同。

  我們不需要一百分的「母親」,也不需要一百分的「兒女」,我們可以看見自己的能力、自己的脆弱,最重要是跟自己和解。當我們了解自己,那我們也就不再需要遙控器。


2018年5月31日 星期四

解開性別的束縛,擁抱真實的自己。

  
  最近在台灣,引起熱議的課題很多,包含恐怖情人、性別歧視言論等。我瀏覽一些新聞報導、臉書轉載的評論,感覺這些事情有個共同點,那就是性別平等教育的匱乏。

  在過去,我們的社會在教導男生不能柔弱、要成為家庭的支柱,而相對的女性應該溫柔敦厚,接受男性的追求等。我們有意無意地,把這個社會的人們分成兩組,並遵守組別的規範。於是呢,許多男性認為自己在捷運張開大腿坐著是沒問題的,哪怕造成了別人的困擾。而許多女性總在言行舉止上都得小心翼翼,避免被人認為是妓女,甚至造成家人親友的困擾。更嚴重一些,可能面臨丈夫或男友不合理的要求及對待。幸運一些的,也許能借助法律或其他資源,脫離困境。如果運氣比較糟糕,雙方無法找到合適的相處方式,終究造成悲劇。

  與此同時,男性也因為背負著社會期待,無法示弱,得獨自面對挫折。而許多男性沒學過如何與女性互動,只能憑著自身的想像或者經驗,去討好女性或者控制女性。也因為他們沒學過,所以相處失敗的時候他們會更加挫折,那些失落的感覺轉化成了更深的恨意及更強烈的控制手段,最後產生悲劇。

  這也是為什麼我們需要性別平等教育,我們應打破那些僵化的現象,讓人們可以成為自己,而非被定義的性別:男性、女性。拋開性別的框架,我們可以擁抱真實的自己,也真正認識他人。我們不需要「女生說不就是要」、「男生就是要man」之類的迷思,也不期望有人會藉由性別刻板印象去攻擊或傷害他人。更重要的是,創造一個性別友善的社會,讓每種樣子都能夠被認同。

  當然,我們不只是要學會尊重多元,也得學會貼近自己的感受。很多時候,我們無法為自己的感受負責,於是把自己的期待加註在別人身上,運用各種手段去控制別人。前些時候,大家掛在嘴邊的情緒勒索便是其中一種控制。於是父母孩子、伴侶配偶為了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大家深怕不被認同,於是自願被另一方牢牢地控制。而控制人的那一方,如果沒有察覺自己的問題,就只能重複地在他人身上尋求滿足,甚至不惜傷害對方。萬一受到反撲,他們會逃避自己的責任,同時指責對方(受害者)沒滿足他們的期待。

  逃避,其實是每一個人都會做的事。那並不可恥,因為逃避對我們來說是有用的,至少可以不讓自己那麼痛苦。只是我們不可能一直逃避下去,總有一天得面對自己的陰暗面,看見自己的脆弱。這條路不好走,我也在匍匐前進,也歡迎大家一起來學習。

  期待有那麼一天,我們都能自在地與自己相處,不會受到性別的束縛。

2018年3月7日 星期三

《關鍵少數》——隱藏的人物



  婦女節前夕,再次欣賞這部電影。電影原名為Hidden Figure,figure可譯為數字、人。電影中的其中一個關鍵劇情,便是計算人員得算出數據,例如返航關鍵點、降落的位置等,而這些數字往往藏在細節裡,得靠計算人員找出來。

  電影中最重要的應該是「人」,因為太空署中的精英、人才,美國才能把人送上去太空。當然,白人、男性在太空署中是被看見的,他們的需求也是。相反的,黑人女性的需求往往被忽略,包含最簡單的如廁,以及她們求知的慾望、升職的能力。身兼黑人及女性兩種身份,使得她們處於雙重弱勢的狀態,那些身邊的白人男性、白人女性、黑人男性有意無意地忽略她們,一直到他們被提醒。

  因為凱薩琳的怒吼,主管哈里遜才發現原來他的下屬只能跑到隔壁棟上廁所,在全部白人的辦公室中委屈地拿起沒人願意碰的水壺倒咖啡喝。東側計算組主管米契爾認為自己對有色人種沒偏見,但是她的言行舉止正好凸顯出白人的優越感,所以桃樂斯吐槽說:「我知道你真的這麼以為」。即便是黑人男性,雖然這個國家對黑人不友善,但他們也還是習慣地瞧不起女性。吉姆上校在追求凱薩琳時失言,訝異國家會讓女性處理這麼精密的計算。

  這是《關鍵少數》的背景,1960年代的美國。五十年後的今天,女性的地位有所提升。然而在許多角落還是有性別歧視的情形,無論在馬來西亞還是台灣,網路上常充斥著貶低女性的言論。如果一位女性被抨擊,首當其衝的往往是其外貌身材,而非她說了什麼、做了什麼。即便在日常言論中,我們也有意無意地去塑造女性的樣貌,認為她們理所當然的扮演賢妻良母的角色、年初二應該回娘家、甚至開起外貌身材甚至是生殖器的玩笑等等。

  這些枷鎖是過去女性主義想要打破的,但往往她們站起來奮鬥的時候,卻被視為作亂分子。例如那些年要求投票的女人們,在保守分子的海報裡被描述成女性可以投票後,男人得很可憐地被鎖在家裡做(女人的)家務;又或者當女性對於群組裡的不友善言論抗議時,就被說女權至上(有趣的是,這些人批評的女權跟我所理解的女性主義很難連接在一起)。人間少見電影中明理的哈里遜主管,面對凱薩琳的怒吼,他會思考甚至去行動,打破有色人種的廁所標誌,說在太空署尿尿是不用分顏色的。我們常見的是像史塔福這樣的男性,有意無意排擠凱薩琳,面對凱薩琳的訴求時只會不耐煩地說:「做你該做的事就好」。

  女性地位提升,但不代表社會對女性非常友善。隱藏的角落與言行舉止,依舊造成傷害。我們不一定要等凱薩琳怒吼,才發現自己的不當言行。如果可以,我們應做得更好。年復一年的三八婦女節,大家會習慣說婦女節快樂,但我會大家別這麼說,好好理解婦女節的由來,進一步認識女性在職場上的待遇(例如升職天花板、同工不同酬等)。如果可以,多閱讀一些女性主義的書,對女性主義多了解一些,破除刻板印象也減少不當言行。

  但願所有女性,都不會再被當成隱藏的人物。



延伸閱讀:
張詠晴/關於三八婦女節,你應該知道的5件事

Fantine/寫在三八婦女節之後,我們想要一個什麼樣的世界?HeForShe的第一步!

Abby/女性主義老是要求特權?當女性主義變成負面標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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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2月1日 星期四

愛,無懼



打從我加入小YG行動聯盟,關注愛滋議題,到現在桃緣彩虹居所服務期間,觀察到許多人對愛滋有著莫名的恐懼,無論男生、女生,無論異性戀、同性戀,這樣的恐懼無處不在。我覺得這是因為台灣過去的愛滋教育、性教育常訴諸恐懼且片面,以致許多朋友會對性、愛滋產生恐懼或者偏見。

為了讓我服務的朋友能夠放下恐懼,我常參與各種衛教宣導活動,希望透過正確知識的傳遞,能夠讓大家安心一些。在這過程中,我有遇到一些朋友做了很多功課,對於愛滋的知識不會比我少。只是恐懼的感覺依舊存在。我自己猜想,一般人對於避免感染或者感染愛滋以後的生活是不清楚、不了解的,所以感到非常焦慮。

所以這幾年,我以桃緣彩虹居所工作人員的身份,邀請過醫師、愛滋個管師、機構社工、愛滋感染者來居所分享,介紹基本觀念如傳染途徑、討論如何避免感染、愛滋議題的趨勢(如預防性投藥、U=U)、如何與感染者相處等。透過這些講座或分享,讓大家面對愛滋的時候不至於那麼恐懼。當然,今年我們也會努力邀請各界夥伴,來到桃緣彩虹居所跟大家聊聊愛滋與健康的各種議題,歡迎大家關注我們的訊息。

我們的努力是有成效的,許多人了解之後,就放下了心頭的大石。但焦慮的感覺還是纏繞著一些朋友。我在想,會不會是沒處理到人們心底根本的問題呢?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內在冰山,我們很容易看到表層的行為,但冰山底下的感受、觀點、期待等,很容易被忽略。所以有些人會害怕接近感染者、碰觸愛滋議題,另一群人則指責說:『怎麼可以抱持偏見呢?』我想,恐懼的根源是我們應該探究的。只是個人能力有限,所以如果我遇到需要幫助的朋友,除了陪伴,也可以轉介到專業工作者(如精神科醫師、心理諮商師)那裡,由他們來幫忙探索自我。

我自己服務過愛滋感染者、也有感染者朋友(跟護家盟的『同志朋友』不一樣,我的感染者朋友可是活生生的喲),也曾跟感染者發生過親密的互動(羞),可能接觸的機會多,所以我會平常心相待。感染愛滋其實並沒有想像中那樣恐怖,只是過去社會給愛滋劃上污名,使得感染者朋友要面對的不只是醫療,而是這個疾病帶給大家的污名烙印,進而影響人際與伴侶關係。我其實很感謝感染者朋友,願意信任我,跟我分享他們的生命故事,也感謝一路來碰到的前輩,讓我知道哪些話對感染者其實會造成傷害。像什麼感染者會害人啊、感染者很亂啦,很多話其實聽起來很傷人。


在愛滋去污名的路上,我們要做的事情還有許多,我也歡迎大家跟我一起努力。如果大家面臨愛滋議題,或者身邊朋友有需要,可以來居所找我,透過愛滋篩檢諮詢或者相關活動,讓自己多一些了解,少一些恐懼。讓我們一起營造對同志、愛滋感染者友善的空間吧。

2018年1月20日 星期六

《春光乍洩》——這些衝突,真的要從頭來過?




  久聞此片大名,今日才好好看完整部片。以前注意到片子,便是當年轟動一時的床戰,裡頭到底演了什麼,好像有看過部分片段,沒看懂。今日看片,發現黎耀輝與何寶榮相處的一些片段可以討論。

  在片中,兩人相愛卻又互相傷害。明明自己非常在意對方,但嘴巴卻硬著,一點也不退讓。黎耀輝是個踏實認份,卻又很照顧另一半的人,工作再忙也會記得打電話回去問另一半要吃什麼;而何寶榮卻像個小孩較為灑脫,不喜歡搭三十個小時的公車,當另一半感冒了還把他挖起來為自己做飯。

  心理學家蘇珊.坎培爾(Susan Campbell)提出關係發展會經歷五個階段,分別是浪漫期、權力爭奪期、穩定期、承諾期和共同創造期。回過頭來看黎、何兩人的關係,不過是從浪漫期到權力爭奪期的巡迴。何寶榮問:「不如我們從頭來過?」,再度把分開的兩人帶回權力爭奪期。

  兩人相識,很快地進入浪漫期,在對方身上投射出完美的形象、幻想著兩人的未來。黎何兩人在關係的旅程中,想一起去看瀑布,那是他們的夢想。然而車子開呀開的,兩人經歷了多次爭吵,繼而分手。在阿根廷相逢的兩人,卻是嘴不對心。想念著黎的何,在對方盛怒下,才開口說真心話:「我只想要你好好陪我」。但黎在盛怒之下,他能做到的也只是宣洩自己的憤怒。在那一刻,我想他在乎的應該是自己的感受、在意的是自己的自尊——「你把我找來,卻又不說清楚要幹嘛。之前說分手,今日對我動手動腳的,你是活膩了吧!」

  因為何受傷,兩人才真正複合,回到了權力爭奪期。黎認為這是最快樂的時光,從那裡開始黑白轉成彩色。他盡心盡力地照顧著傷者,順著何的要求——消毒床墊、深夜買煙、抱病做飯、努力學舞等。我覺得黎做了這麼多的事,是把何當成失能的小孩,怕他跑掉。他發揮了自己照顧人的角色,其實是在控制著何。何確實身上有傷,很多事情做不了,但他享受著傷者的光環,被黎照顧得好好地。何也不會一直處於被照顧者的角色,他是想到處飛的鳥兒,屬於天空的,怎麼可能一直呆在鳥籠呢?於是他半夜跑去閒逛、買煙,有意無意地脫離控制。

  控制是權力爭奪期的關鍵字,許多人在製造一個框框,把自己與對方(伴侶、好友、家人等)塞進去,強迫自己與對方扮演想像中的角色,做對了才被認可。但我們是人不是物,我們有自己的喜怒哀樂,也有自己喜歡或不喜歡的特性。當別人投射期望到我們身上時,我們如果無法完成,自然會逃避。如果對方追上來了,也許就開始宣戰。同理,我們希望某個人扮演好朋友/伴侶/家人的角色時,其實是在控制對方,希望對方成為自己想要的樣子,但別人也會逃避或者抗拒。我們有著期望,常常透過各種手段去控制想要的結果。而對方做不到的時候,我們卻接受不了失落的感受,於是衝突不斷地發生。為了避免更大的衝突,有些人會冷漠以對,也有些人會分離。

  黎發現自己無法控制何,於是用藏起護照的手段試圖控制對方。何今天能夠自己跑去買煙,明天他可能會走更遠,也許有那麼一天,他就不見了。黎是擔憂的,他害怕再度失去何。他藏起護照,因為他知道人在異鄉,沒有護照就難以行動。但這樣的手段已經超出何所能夠忍受的,於是憤而離家。從此以後,兩人不再相見。即便何再度回去,黎也不在家了。兩人分別看著瀑布,一個是真實的,一個是燈罩上的,兩人都流下淚來。

  在桃緣居所的電影同好會活動,我們觀賞了這部20年前的片子。對照曾經閱讀的書籍,志工夥伴的分享導讀,我在黎耀輝身上看到自己,也知道為什麼何寶榮要從我的鳥籠裡飛走。

2018年1月14日 星期日

《當我們崛起時》——那些年,他們為愛奮鬥


  《當我們崛起時》(When We Rise)是一部美國連續劇,用八集的篇幅述說幾個主角在四十年來經歷的同志運動。這些主角真有其人,如Cleve Jones,他曾經在Harvey Milk辦事處擔任實習生,也是愛滋被單的發起人;例如Roma Guys,她早期關注女性運動,與一群夥伴創立了仕女大楼(The women's building),讓女性可以不受男性影響自由自在地生活;例如Ken Jones,是個經歷越戰的黑裔士兵,後來也積極參與同運。

  除了這三個主角,片中也出現了很多真實人物,例如設計彩虹旗的Gilbert Baker、跨性別運動者Cecilia Chung、舊金山衛生部第一位出櫃的公務員Pat Norman等。導演透過這些角色,帶著觀眾走入時光迴廊,回顧那些發生在美國的真實事件。除了演員的演繹,片中也大量夾雜真實的影像記錄,例如Anita Bryan在節目上呼籲民眾反對同志、克林頓總統與夫人在白宮前廣場參觀愛滋被單的展出、歐巴馬總統於電視上發言表態支持同志等。

  故事從1970年代開始說起,那個時候女性、同志、黑人都是被歧視的。女性要辦個女權的集會被警方蔑視及鎮壓,黑人進入白人酒吧還會被側目,更不用說是LGBT了。那時候已出軌的同志政治人物,得理一個不那麼gay的頭髮,才有機會在深夜的電視節目發表言論。這幾位主角,在那個時代的召喚下,相互結合對抗不公不義。他們經歷了Harvey Milk競選為市議員,也面臨了突發爆發的愛滋病毒,一步一步地,他們走到了今天,親眼目睹最高法院裁決,同性婚姻是受到憲法保障的。

  在這段過程中,我覺得導演似乎要透露一個訊息:「有愛成家」。這裡的「家」不是狹隘的定義,而是一個讓大家有歸屬感的空間。像Roma跟一群女性主義者創立的仕女大樓,庇護那些受到男人傷害的女性,也讓許多女性可以不用依靠男人,在這裡生活。她們可以自由自在地,在這裡討論女性的各種議題。在愛滋疫情爆發的時候,仕女大樓也收容了感染愛滋的男同志,大樓裡的女性一起協助男同志打這一場戰。

  許多同志在家人面前都得隱瞞自己的性別認同或性傾向,來到舊金山才能做自己。他們受到Harvey Milk的號召,團結起來把舊金山打造成同志的樂園。但面對恐同的暴力,他們得隨身帶著哨子,遇到危險的時候就可以互換附近的兄弟來保護自己。這樣的方式是有效果的,至少他們不會因為落單而遭遇危險。舊金山就是他們的家。

  但有了家的感覺還是不足夠的,沒有法律的保障,什麼都不是。在劇中,Ken Jones在伴侶死後,自己跟伴侶生活的家也被奪走,他無依無靠,只能投奔好友的家。這也是後面幾集一直在鋪陳的,美國同運人士爭取同性婚姻的過程。因為「婚姻」一詞,是有意義的。即便Roma年輕時跟一些女性主義者,都在抨擊傳統婚姻制度對於女性的剝削,但最後她也「政治正確」地跟伴侶Dianne結婚了,成為女兒實際上的另一個媽媽。(女兒Annie是Dianne所生)

  除了同婚議題,這部劇其實也有帶到其他議題,除了早期的女性、黑人,後面也提到了醫療政策。一個在舊金山生活的異性戀家庭,太太遇到了絕症。可是當時候舊金山的政策,並沒有保障他們的醫療權利,只能讓他們等死。為了爭取鄰居的權利,Roma也積極爭取市府的預算,打造全民醫療的友善城市。又例如Cecilia Chung,她飾演的跨性別就曾經遭遇到暴力。而這是劇中沒有處理的,即便同婚合法,但對於LGBT的暴力不見得就終止。人們還得不斷地努力,去爭取一個適合居住生活的空間。

  Cleve Jones寫了一本書,記錄了他在過去數十年的經歷,書名為《當我們崛起時:舊金山時代的到來、愛滋以及我在運動中的日子》(暫譯,原文為When We Rise: Coming of Age in San Francisco, AIDS, and My Life in the Movement)。希望有機會閱讀到中文版,好好了解美國四十年的進展。

  當然我也期待馬來西亞能有這麼一天,同志運動能有一定成果,同時也把過去前輩們經歷的那些日子,用書籍或影劇記下,讓更多人知道那些為愛奮鬥的故事。

預告



延伸閱讀:
1. 柯志遠/《當我們崛起時》感人肺腑的彩虹史http://www.twgreatdaily.com/cat129/node1448051

2. 黃采薇/當我們崛起時/藏在進步偉大背後的斑斑血淚
https://www.nownews.com/news/20170316/2437900

2018年1月4日 星期四

【悅讀筆記】揚起彩虹旗,邁進大同世界。




書名:《以進大同:台北同志生活誌》
作者:林佑軒、馬翊航、張瑜、陳栢青、陳韋臻、喀飛、翟翱、蔡雨辰
出版社:文訊雜誌社



  在陪伴急診病人等待住院病房時,把這本書給翻完了。

  我想起十幾年前,翻閱《揚起彩虹旗》的那種感動。那時候人在馬來西亞的大將書行上班,用員工優惠買了幾本書,其中一本便是《揚起彩虹旗》。讀著眾多前輩們的文章,想像那個時代的風起雲湧,敬佩著他們的努力。在我來到台灣就學後,也嘗試為同志社群做些什麼,今天人已畢業,在同志中心工作,為社群付出。

  去年十月,耳聞此書出版。與友人到紀州庵文學森林觀展時,買了兩本。這場展覽的主題為「以進大同:台北同志文化地景特展」,從十月中展至月底。裡頭羅列了許多文物,例如同運前輩祁家威的彩虹服飾、早期《女朋友》雜誌、三溫暖的展示品等,現場也用兩面牆,一面是描繪台北車站周邊的同志地景,簡介各式各樣的空間如公園、三溫暖等;另一面牆位於二樓,記錄著曾經發生的真實事件。

  這本書的名字與展覽相同,書中分成兩輯,第一輯是回溯台北的各個同志文化地景,包含新公園(二二八公園)、西門紅樓、三溫暖、gay bar與t bar等,用文字帶著讀者走過時光隧道,探訪那些依舊存在或消逝的空間。第二輯則是從媒體與事件出發,帶著讀者去認識各個出版社、重要的文本、劇場、影視作品,還有同志交友文化從實體空間到虛擬空間的歷程。其中兩篇便羅列了台北同志組織/集結/運動的年表(1989-2017),以及台灣同志文學年表(1961-2017),盡可能記錄了那些重要的事件。

  這本書僅鎖定在台北市,鮮少觸及其他縣市。也許過去非都市的空間更加封閉,人們很難現身,打造在地的同志文化,更不用說保存重要的文獻。基本書坊的社長邵祺邁籌備的「同舟:華文LGBT文史資料檔案館」,便是為了收存華文世界(不只是台灣,也包含中國、香港、馬來西亞等)的史料,包含書籍、剪報、影像或錄音檔案等。史料的保存,就是為了後人能夠藉此了解過去,展望未來。

  當我們揚著彩虹旗浩浩蕩盪向前行時,別忘記腳下走過的路,那是由前人的血淚鋪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