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4月23日 星期五

換證的大地遊戲結束!(才怪)

 


好不容易,今天收到了等待已久的居留證。從1月踏進馬來西亞友誼及貿易中心簽證組辦公室申辦更新護照起,再到內政部移民署新北市服務站辦理居留證更新,前後至少四個月。

話說上一次護照更新是五年前,那時候是回到老家怡保的城市轉型中心(UTC)更換護照。城市轉型中心是馬來西亞國陣政府於國內各大城市中心設立的建築物,裡頭有各行政部門設立的服務站,人民可以到此辦理各項事務,例如更新護照、身份證、繳納水電費等,也可以在此建築物內閱讀、健身等,可以說是便民的措施。我更新護照不到半天即可領取,等待的時間可以在建築物內閒逛,吹冷氣。

護照於今年到期,但全球疫情未趨緩,無論回馬或赴台,都要先隔離十多天,前後加起來快一個月。我沒那麼多年假,只好在台北辦理護照更新。我在台北辦理護照更新準備的文件較為繁瑣,其中包含原護照、身份證(IC)、出生證明、中華民國居留證、英文版在職證明、照片等,一般辦理的費用為新台幣2000元(註1)。辦理護照更新者須事先預約時間,才能將備妥的文件於約定時間內到簽證組辦公室面試。

其中,對我來說比較麻煩的有兩項,第一是出生證明,第二是規範嚴格的照片。打從我12歲領取馬來西亞身份證之後,出生證明就幾乎派不上用場。小學時候因為辦理入學相關事務,我可以背得起來出生證明編號。12歲以後取而代之的便是身份證字號,出國時則需要當下那本護照的號碼。那紙手寫的出生證明已經退出我的生活,幸虧老媽保存得好,拍照傳來時非常清楚。

另一個困擾我的便是照片,有關當局規定照片得於六個月內拍攝,背景需為白色,額頭、眉毛、眼睛及耳朵必須露出,不得帶耳環,不得露牙齒,不得染髮,不得佩戴眼鏡,眼視前方,須穿黑色或深色有領襯衫。我比較不熟悉工作或住處哪裡有照相館,倒是辦公室附近有個快速照相設備,就在移民署台北市專勤大隊辦公室的對面,於是就自己來準備。家裡沒有深色有領襯衫,正好民眾捐來關愛的衣物中有件黑色的成人西裝外套,就借用一下。倒是不可染髮這點比較麻煩,見過我的朋友都對我頭上那撮白色頭髮印象深刻,有些人還以為是特別挑染。但實際上那是天生的,這撮白髮born this way。但是馬來西亞有關當局不這麼認為,為了避免被刁難,我買了罐快速噴霧,拍照前把那撮白髮染黑。

我記得這撮白髮跟隨我已久,上次回馬更新護照時應該也還在。只是不知道為什麼簽證組嚴格規定,於是我的頭髮不是我的頭髮,是國家控制的。不只是頭髮,馬來西亞很多時候也在監控著人民的身體展現,包含穿著打扮、性傾向、性別氣質、性別認同甚至是月經。有些穿著打扮被當局視為不夠莊重,無法進入政府部門辦事。至於那些不符合順性別異性戀樣貌的人們,更被有關當局視為問題;他們想舉辦糾正營,想把溫柔的男孩培育成雄赳赳男子漢;他們追捕跨性別,在牢獄裡羞辱及凌虐跨女;他們動手檢查穆斯林女性私處的衛生棉,以證明她們因為月事而無需參與集體祈禱。我的頭髮事小,但許多人因為身體而面臨政府的壓迫、社會的歧視。

穿上不舒服的西裝外套,將天生白髮染成黑色,帶著虛偽的笑容對著機器,咔嚓一聲完成了照片。備齊文件前往簽證組辦公室面試,一切可說順利。為了快點拿到護照,我還加錢申辦急件。雖然簽證組說辦急件可在一個多月拿到更新後的護照,但我從1月7號等到4月2號,才收到通知可以領取護照。

拿到護照後,我請公司秘書處同仁發在職證明,4月9號到移民署服務站辦理居留證延期。雖然我工作的關愛之家文山服務中心,正好位於移民署台北市專勤隊辦公室斜對面,但那個辦公室的業務是違反入出國及移民法的相關事務,例如逾期居留的外籍人士,違法的外籍人士驅逐出境等,不包含居留證展延。在雙北市,可以到位於小南門捷運站附近的台北市服務站,或者位於中和環球購物中心附近的新北市服務站,辦理居留證申請或展延。

辦理居留證延期,需要準備原居留證、照片、原國護照、在職證明等(註2)。照片規格規定比照台灣人身份證照片的規定,如脫帽,不遮蓋眼、鼻、口、臉、兩耳輪廓等,但未限制不得染髮,所以這點比馬來西亞好一些。而公司所在地的地址,因為跟我實際工作地址有差異,所以我需要調整申請書上的工作地址,或是另準備證明文件說明。我這一次是直接修改工作地址,因為跟公司註冊地址相近。但我在前一份工作,申請勞動部的勞動許可函時是補充證明文件。前公司註冊地是新竹縣,可是我工作地點在桃園市,所以得附上公司在桃園市的房租契約影本。

居留證延期的工作時間比較短,因為證件不用飄洋過海。兩週不到,就拿到了新的居留證,迎來了新的居留證號。在過去,外籍人士的居留證號碼是2個英文字母及8個數字碼。2021年起,只要申辦居留證延期的外籍人士,號碼都會改成跟本國人一樣,1個英文字母加9個數字碼。這樣的改變是值得肯定的,因為一視同仁,外籍人士再也不會因為居留證號碼頭兩個英文字母而被許多商家APP或者各式各樣需要身份證明的網站拒之門外。移民署更在網站說明,這樣的改變可以使外籍人士可更加順暢地進行網路購物、訂票、醫療掛號等事務」。

可惜的是,立意良好的措施,配套看起來不足。因為居留證號碼更新以後,相關的許多資料如職業登記、銀行、信用卡等等都得更新,有的部門需要你親自填寫甚至需要繳費更新,有的銀行會來電告知更新的動作。今年起我在馬來西亞旅台人的社團陸續看到各種問題或抱怨, 我可以理解新政策上路總會有陣痛期,只是外籍人士的怨念也確實是真的,因為需要花時間、精力甚至金錢去處理相關瑣碎事務。我期待這些問題可以盡快解決,讓後來才更新居留證號的外籍人士可以少走一點冤枉路。我現在也在做功課,準備在平日休假的時候,一件一件去解決。

突然好羨慕年青的鮭魚們,可以輕鬆地付出一點點代價,享用免費餐點。我只是換一個護照、一個證件,就已經耗去我三、四個月的時間。更不用說證件號碼更新的因素,導致接下來需要付出的時間與金錢。想到就覺得累累的。

 

註解1:馬來西亞更新護照須知
https://www.kln.gov.my/web/twn_taipei/passport_renewal

註2:中華民國居留證展延須知
https://www.immigration.gov.tw/5385/7244/7250/7317/%E5%B1%85%E7%95%99/29996/

2021年4月19日 星期一

《弓蕉園的秘密》——馬來西亞僑生與香蕉園女孩在黨外的青春愛情

 

4月18日,周美玲導演的作品《弓蕉園的秘密》於公視台語台播出。本片述說一位來自香蕉園的農家子弟蔡孟娟(陳妤飾),與一位來自馬來西亞的僑生林書蘭(劉倩妏飾),兩位女生在解嚴以前的愛情故事。在不自由的年代,去談一個不被祝福、不能見光的愛情其實是很辛苦的。
 
在2021年的台灣,我們有幸可以看到許多描述同志故事的影片,像是《親愛的房客》、《刻在你心底的名字》、《弓蕉園的秘密​》等。這也是同性可以結婚,許多學生對同志是相對友善的時代。可是在40年前的台灣,《弓蕉園的秘密​》故事主人翁可能還沒讀過《孽子》,更不曾聽過祁家威的名字,她們可能也無法認識其他的自己人。但這不是說女同志在過去的時代一定只有苦難,她們的愛情故事也有可能很精彩,或是很無奈。那些年長的女同志們,有些經歷過白色恐怖,有些見證過解嚴後同志陸續現身的90年代。有些人跟《弓蕉園的秘密​》的兩位主角年齡相近,相信她們也經歷了刻苦銘心的愛情。台灣同志諮詢熱線採訪了多位女同志,集結成《阿媽的女朋友》,讓我們有機會認識這座島上不被看見的身影。
 
但其實這座島上還有一群人,他們來自東南亞,也許曾經在台灣有著轟轟烈烈的愛情故事,也許在這裡參與過許多同志相關的活動,或是涉足同志交友場所。但隨著畢業年限的到來,有些人幸運地在台灣找到工作繼續留下,也有的人最後回到自己的母國。馬來西亞從過去到現在五六十年間,許多學生在高中畢業後來到這裡求學。我的許多高中同學也都是留台生,我也在不同場合認識了從台灣畢業回去的學長姐。身為一名男同志,我從電影《藍色大門》、《孽子》小說及連續劇、認識了台灣這個自由國度。新紀元學院畢業以後,我也很開心有機會到赴台深造,甚至留下來工作。在台灣的這些年,我也認識了不少同樣來自馬來西亞,在台灣唸書或工作的同志朋友。但是大部分朋友與我年齡相近,或是更加年輕,這讓我好奇更年長的學長姐在哪裡呢?他們的經歷會不會跟《弓蕉園的秘密​》女主角林書蘭很像?所以這也是為什麼我會想看這部影片,也許可以滿足我一些想像。
 
女主角林書蘭的人物設定應該是來自檳城的有錢人家,所以家裡有媽姐幫忙打理,她是來到台灣才學會洗衣服。「媽姐」是指來自中國廣東省順德區、有自梳女身份的女傭。後來有些人到馬來西亞、新加坡、香港等地工作,幫忙服侍有錢人家。她們是一群透過特定儀式,像已婚婦人將頭髮自行盤起,以示終身不嫁。她們相互扶持,一起生活的居住場所就叫姑婆屋。電影《自梳》說的便是一名自梳女跟歌女相愛的故事,歸亞蕾正好也是演員之一。在有錢人家長大的林書蘭,可能嚮往著這一群梳起不嫁的媽姐們,她哪個男人也都不想嫁,只想跟要好的姐妹住在一起終老。
 
成長在馬來西亞的書蘭,1979年的時候在台灣唸書。我想她的童年應該是有受到513事件的影響,那是發生在1969年的馬來西亞種族衝突事件。這起發生在吉隆坡,但是影響後來馬來西亞政治局勢的衝突事件,會讓當時的長輩比較敏感。也許林書蘭在赴台以前,家人也會叮囑她不要亂參加有的沒的活動,避免惹禍上身。所以當學長許志祥來班上找大家入黨的時候,她是不會主動去關心及討論的。一來可能是為了保護自己,二來就像她所說的「可是我是馬來西亞的僑生」。不是中華民國國籍的外籍人士,怎麼會想要加入這個國家的政黨呢?可是在過去的僑教政策影響下,許多人(包括片中的許志祥)就會認為「僑生也是中國人」。所以中華民國的有關當局,就理所當然地逮捕林書蘭這名僑生。在歷史上真的有馬來西亞僑生在白色恐怖時期被台灣政府關了起來,關在綠島或者被遣送回國。在杜晉軒的《血統的原罪》一書,就訪談了許多受到國民黨當局迫害的馬來西亞留台生。
 
那個時代人們無法正大光明討論政治、討論人權、同時也是同性戀情無法明說的時代。所以在林書蘭的相機裡,她們的照片是模糊的,是無法跟別人說的。在那個時代,人們都稱呼同性戀為「咖啊」,瞧不起。像是蔡孟娟美術課的同學,當他們知道今天老師介紹的這位野獸派畫家席德進偏好青春男生的形象時,不由得議論起來。我們在片子裡頭看到席德進最滿意的一幅油畫畫像《紅衣少年》,畫的便是讓席德進迷戀的高中生莊佳村。同學說同性戀不正常,會 「得傳染病」,而且教會還說「那種病是同性戀的天譴」。
 
同學們口中說的「那種病」,我們應該猜得出來就是愛滋病。在1970年代末,男同志社群中發現不明的疾病,有一小段時間醫學界稱之為GRID(Gay-Related Immune Deficiency,男同性戀免疫缺乏症)。直到1982年美國疾病管制局才正式命名為「AIDS」(Acquired Immune Deficiency Syndrome,後天免疫缺乏症候群,也就是所謂的愛滋病)。愛滋傳入台灣是在1984年,一名外籍旅客被通報感染愛滋。初期台灣翻譯為「愛死病」,因為那時候愛滋病毒無藥可治,感染者多以死亡告終。雖然女同志社群並沒有相關病例,但以那時代的認知,自然會將病毒傳染歸咎於男女同志社群。所以那時候的同志朋友,對於感情的事都不能說,什麼都不能說。
 
所以「不男不女」的蔡孟娟,即便跟林書蘭相愛,但也無法跟她結婚。在許志祥多次接近林書蘭的時候,蔡孟娟明知道許志祥這個學長不對勁,但是她在哥哥入獄,女友聲稱要變回正常的樣子,她最後能做的就只有表面上的放手。 一直到她看見林書蘭的那封信,才想著要找她,甚至跑到綠島去找,最後也找不到。這裡要稍微挑一下小毛病,在林書蘭在這封信中是寫簡體。可是馬來西亞大約在1980年代才開始在學校教授簡體字,在這以前馬來西亞華人都是用繁體字書寫。所以1979年來台念大學的林書蘭,寫信的時候當然是用繁體字。此外,林書蘭來自檳城,她的福建話應該是很流利的,雖然台語跟福建話還是有差異,只是這個角色的演出讓我覺得她台語、福建話都不太行。
 
40年以後,年老的蔡孟娟看到電視中香港反送中的報導,喚起了她的恐懼和害怕。在她年輕的時候,哥哥因為參與世界人權日的遊行宣傳而被逮捕,女友也莫名其妙失踪。那種恐懼的感覺深植在她心裡,而她什麼也做不到。生在今天的我們,幸運地多。我們不必對政治噤聲,也可以公開地討論愛情。在某一年的世界人權日,我們聚集在台北參與音樂會,不分異同支持婚姻平權。我們不是孤單的,可以一起討論濫用職權的警員,可以追查火車失事後真正關鍵與元兇。
 
如今從馬來西亞來到台灣生活的朋友,也都是相對幸運的。即便我們關注馬來西亞或台灣的政治議題,也可以不必擔心被清算。我們可以反過頭來,省思「僑生」身份的利弊,討論台灣對非本國籍人士的政策。我曾經在台北許多遊行或集會場合,遇到馬來西亞的同鄉;我們也曾在自由廣場揚起「輝煌條紋」(Jalur Gemilang),聲援在吉隆坡街頭爭取乾淨選舉的家鄉親友。在 Mamak檔—大馬旅台同志會的聚會,我也碰到不少台馬同性伴侶,放心地跟大家分享自己的感情與生活。
 
這個社會還是有很多令我們失望與憤怒的事,但我們可以不必有秘密,可以公開地討論。我期待自己生活的這塊土地可以更好,自己的家鄉也可以變得更好,不只是在台北,我們也可以在吉隆坡揚起彩虹旗。

2021年3月26日 星期五

【悅讀筆記】阿媽說歷史故事給你聽

 

 


書名:《阿媽的女朋友》
作者:台灣同志諮詢熱線
取得:購自熱線
類別:同性戀/訪談/傳記
出版日期:2020年10月
出版社:大塊文化

 

  前些時候,八旗文化出版社總編輯富察針對故宮粉專的帖文,評論一般擔任小編的都是年輕女性,且「歷史感薄弱」,這句話引起了社群的討論。這裡我沒有要去追究他說的「歷史感」是什麼,但我們應該警覺我們所讀的歷史是誰的歷史?

  女性主義裡常評論所謂的「歷史」是“his-story",是男人的歷史。雖然"history"的字源其實是來自希臘的"historia",但說實話我們常讀的歷史課本,或者歷史故事的主角,往往是男性居多,書寫者也多是男性。那麼女性的身影在哪裡?他們是不是常常肩負著某某之母、某某之妻的身份出場?如果列出他的真實姓名,你還記得他是誰嗎?(例如放射性研究先驅瑪里居禮)

  女性不是沒有歷史,而是往往他們的處境並沒有被看見,對他們而言重要的事可能被認為不值一提,像是承載女性文化的女書 。幸運的是,如今我們有很多機會去認識不一樣的歷史,閱讀不一樣的故事。

  《阿媽的女朋友》是一群熟年女同志的故事,述說著他們的愛情、他們的生活。在久遠的年代,我們還沒看到新公園青春鳥們的故事、也還沒有人高調跑去註冊同性婚姻。什麼叫「同志」?什麼是「湯包」? 這些名詞距離人們非常遙遠,也許你會覺得那些年代的LGBTQ過得很辛苦,沒有色彩的生活。當我看完這本書,驚覺阿媽們比我還強,他們敢於追愛,交往的時間比我還久。他們多姿多彩的生活,其實是我們不一定想像得到的。

  這本書集結了17位大姐/uncle們的故事,跟同志諮詢熱線的另一本熟年男同志故事《彩虹熟年巴士》相比,這本書更不容易。《彩虹熟年巴士》有幸獲得漢士老闆的幫忙,介紹了曾去三溫暖的那些大哥們,才能集結12位男同志的故事。可是年長的女同志在哪裡呢?他們的社交空間其實是相對少的。所以熱線的老同小組成員同及志工跑遍T吧、以及網路社群,一個一個拜託,才有今天這本《阿媽的女同志》。

  我發現這本書在使用代名詞的時候,不是我們常使用的漢字「她」,而是被認為指涉男性的「他」。如果從漢字的歷史源流來看,「他」其實也是比較晚近出現的,為了區分女性的代名詞「她」更晚出現。我們使用「她」的時候,被說的那個(或那群)一定是女性。「他」則很多時候是說男性,但如果混在「他們」裡頭,則是常常包括女性,無論女性在ta們」裡頭佔了多少人

  本書訪談的熟年女同志,成長在性別二分的世界,有些人在接觸同志或女性主義論述後,更肯定自己是喜歡女生的女生;有的可能認為自己比較接近男性,因為在他們成長的年代也只有「男」、「女」兩種樣子。無論他們的自我認同是什麼,硬是用「她」(she)或「他」(He)來稱呼他們,可能都是偏頗的。也許"they"(他,可指單數的人稱代詞)更適合這一群受訪者吧!

  看著熟年女同志、熟年男同志、雙性戀、非二元性別等等社群都集結出了自己的故事,也許我們在未來會有機會看到同志社群裡頭更多不同樣貌的生命故事,彌補那些我們不知道的歷史,讓所謂的 「歷史」可以更豐富、更精彩、更有感。

 

延伸閱讀:
2020/10/10看見老年女同志|《阿媽的女朋友》新書分享會側記
https://hotline.org.tw/blog/3010
 

換日線:《阿媽的女朋友》也許我們還沒從櫃裡出走!
https://www.sun-line.idv.tw/blog/?p=4882
 

辣台妹聊性別:從鱷魚到《阿媽的女朋友》,台灣拉子跑出來?
https://www.facebook.com/TaimeiGenderBar/posts/789401508458275
 

女權之聲:「他」是老字號,「她」是分店?文字的性別侷限
https://womany.net/read/article/9948

 

2021年2月13日 星期六

【悅讀筆記】跳出二元框架

 

書名:《去你的二元世界:看見性別酷兒故事》
作者:佚名等作
取得:購自女書店
類別:性別認同/訪談/傳記
出版日期:2020年5月
出版社:傅韻麗

 
  在這個社會,我們習慣將許多事情分成對立的二元,例如男女、陰陽、黑白、對錯、天地、本國外國等。這樣的標籤可以快速將事情分類,但同樣的也有許多人事物無法輕易地被歸類。在我們的周遭,有許多人不能簡單用男性或女性去歸類。他們可能在不同的性別間流動,可能具有非男非女的氣質,也有可能表現某一種二元性別。
 
  在台灣有一個「台灣非二元酷兒浪子」的社群,在2020年出版了非二元性別社群的故事。裡頭有參與者的群組訪談,分享他們生活所遇到的情形。也有作者的創作,包含繪畫、刺繡、漫畫、散文的方式,去分享自己的感受、自己的生活。
 
  最後一篇是剛朵琳所寫的短篇小說《鐵兔子的旅行》,在說一隻巨大的鐵兔子,他在旅途中遇到各式各樣的生物,也不斷地認識自己。他的自我認同從鐵兔子、龍、甚至是到松鼠,他加入各個社群,有時候覺得這裡應該是有歸屬感吧,但還是想要更了解自己是什麼而離開。他也曾經加入龍的社群,但是有的認為他是自己人,有的龍不這麼認為。到最後主角也想通了,這些不過是個名字, 自己當然喜歡被當成龍,但如果對方不這麼認為,他也無所謂。
 
  這就像是許多人在自我認同的旅程,剛開始的時候可能會依據社會大眾的習慣,把自己歸類為「男」或「女」。經過一些日子、與不同人相處後,慢慢發現自己可能有些不一樣的標籤,例如「同性戀、「雙性戀」、「跨性別」。再過些時候,可能他知道了更多的名詞及定義,從而找到更適合自己的描述例如「酷兒」、「泛性戀」、「狗」等。這些打破二元,可能固定表現為某個性別,但也有可能流動在性別之間的,我們不妨稱為性別酷兒。
 
  
也許有些朋友還沒找到合適自己的社群,也許可以自己創一個。我們不必那麼辛苦,把自己塞在某個框框裡頭。因為這個宇宙很廣闊,可以讓我們翱翔。

2021年1月31日 星期日

漂移人生的Auntie—電影《迷失安狄》的觀後感

 


 

2020年的酷兒影展,我在主辦單位的宣傳手冊發現本屆閉幕片是《迷失安狄》,一部到馬來西亞取景,呈現跨性別處境的影片。於是我買了票入場,電影正式於電影院上映我也再去看了一次。這部影片以李李仁飾演的跨性別Evon為主角,林心如飾演正在逃逸的越南移工蘇荷、陳澤耀飾演負債的聽障青年阿德,還有涂愷哲飾演跟著母親逃逸的無國籍兒童小康。因緣際會,這群社會邊緣人生活在一起,Evon的家就像是他們的家。


[跨性別在馬來西亞]

《迷失安狄》的英文片名是Miss Andy,述說著中年男子Andy成為女性Evon後的故事。從片中看來,Evon的人物設定是華人跨女,她在片中掛念自己的一對兒女。女兒長大結婚以後,完全不想邀請Evon前來,因為她不知道如何面對自己的父親,甚至以他為辱。Evon孤獨生活的這些年,幸虧有好閨蜜Lucy的陪伴,在Andy錢不夠用的時候Lucy還指引她去賺錢。

在馬來西亞,跨女出來賺皮肉錢是很常見的。因為她們在社會上不容易找到工作,有許多人得用肉體去換取微薄的收入。夜深人靜時,她們穿戴得漂漂亮亮,站在鬧市街頭一角等客人。有時候不幸,她們就像是片中的Evon那樣被警察逮到。在崇尚陽剛氣質的警察局裡,這些警察對跨性別是毫不客氣,盡情羞辱。片中只是呈現警察要Evon在廁所脫得精光,以「驗明正身」。但是在現實生活中,許多跨性別會遇到更嚴重的狀況。像是馬來西亞跨性別組織Justice for Sister的創辦人Nisha Ayub她曾經在監獄被獄警命令全裸在監獄裡走一圈,也曾被同牢房的男性性侵,但是獄警完全不理會

如果是穆斯林,跨性別會遇到更多的騷擾。影片中的Lucy應該是設定為馬來人,她被兩位兄長發現自己的跨性別身份後被趕出家門。Lucy憑著她樂觀的性格,活了下來,還照顧了Evon。在Evon遍體鱗傷從警局回來時,她除了幫忙處理傷口,還很自豪地跟Evon說別怕,被抓的話就打電話給她,她服務過這些警官,她知道怎麼做。可是很遺憾地,她有一次出門找客人,就再也沒回來。

馬來西亞憲法規定,馬來族群出生時就必須是穆斯林,且遵守伊斯蘭教法的規範。馬來西亞中央及各州政府都有訂定伊斯蘭法,各州政府也有設立宗教發展局,其工作便是維護伊斯蘭教義相關的政策。官員也有權利到夜店及旅館,逮捕那些不符合教義的穆斯林,像是在酒店慶生活動的一群跨性別,或者在旅館開房間的未婚男女。

1985年起,各州政府修訂伊斯蘭法時,將娘娘腔、男扮女裝、男男或女女間性行為等不符合伊斯蘭教義的行為,列入伊斯蘭法的罰則。所以像是Lucy那樣的穆斯林跨性別,她不只是要面對家人的不諒解、社會的排斥,她還要面對來自公部門的壓迫。如果她的意志力不夠堅強,很有可能提早離開。讓Lucy能夠堅持下去的會是什麼呢?我認為應該是對家人的掛念。這不是Lucy一個人的生命經驗,也是許多穆斯林跨性別的經驗。畢業於高雄師範大學性別教育研究所的劉思伶在《21世紀裡,被抹去的性別生命經驗:以馬來西亞Mak Nyah 為例》這篇文章,訪談了許多Mak Nyah(也就是馬來西亞穆斯林跨女的稱呼),她提到「家」仍是多數Mak Nyah心中最深沉的歸屬,她們也期盼家人的認可。這也是為什麼Evon在醫院外,等到Lucy的媽媽前來,親手交上Lucy的遺物,並表達Lucy對媽媽的思念。

穆斯林跨性別遭遇也會出現在華裔或印裔的跨性別身上,在跨性別組織Justice for Sister出版的媒體手冊,我看到裡頭有人描述了一次事件。2009年的一個晚上,宗教局臨檢了柔佛州的一家迪斯科,逮捕了當場的76名跨性別,不分馬來人、華人、印度人,全都帶回去扣留所。雖然宗教局官員檢查身份證後,釋放了華裔及印裔的跨性別,但我相信這起事件也對她們造成了陰影。

2021119日,馬來西亞掌管宗教事務的首相署副部長Ahmad Marzuk Shaary 表示,不排除修改355法令,以懲罰穆斯林社群內的LGBT。所謂的355法令便是指《2016年伊斯蘭法庭(刑事權限)法令》,副部長的意思是提高原有的罰則,他也呼籲家長及鄰里協助通報,以便政府執法。

雖然這法令主要是針對穆斯林,但我認為,非穆斯林的LGBT及友善人士也應該關注副部長的聲明。長期關注馬來西亞政治的朋友,應該會發現到馬來西亞的幾個馬來人(或穆斯林)為主的政黨,像是巫統(UMNO)、伊斯蘭黨(PAS)、誠信黨(AMANAH)等,都在競相維護伊斯蘭教義,以拉攏穆斯林選民。而檯面上維護穆斯林LGBT權益的政黨或民間團體並不多, 所以身為弱勢且不符合伊斯蘭教義的LGBT社群,輕易成為箭靶。如果這些政客在這場競賽中嚐到甜頭,那自然會推行更多維護穆斯林教義的政策,屆時受害的會是全體馬來西亞人,包括不贊同激進教義的穆斯林、佔人口約四分之一的華裔、非穆斯林的LGBT等。

比起遙遠的同婚,我認為馬來西亞LGBT團體現在最迫切的議題,應該是所有LGBT的朋友是否能夠好好生活,不受伊斯蘭法、刑法377的迫害。


[同為邊緣人]

蘇荷與阿德在這部片裡頭飾演互相看上眼的一對邊緣人,一個是逃逸移工(在馬來西亞常用的字便是非法外勞),另一個是聽障青年。在片尾,他們拿著Evon中的彩票,遠走高飛。許多人不愛這結局,認為太黑暗了。酷兒影展的時候,我聽到製作群回應時是說拍攝前有考慮多種版本,最後選擇了這個沒那麼愉快的版本。我在想如果我是片中的角色,在巨大的金錢誘惑在眼前,是否能夠保留人性善良的部分?還是跟片中角色那樣,先滿足自己的物質需求?

根據半島電視台(Al Jazeera)製作的紀錄片《Locked Up in Malaysia's Lockdown,提及馬來西亞有2百萬移工,但同時有4百萬名非法外勞在這裡從事高風險的工作。在馬來西亞,非法外勞是不受歡迎的。因為在人民的眼裡,這些非法外勞是透過非法的途徑入境工作,他們造成馬來西亞社會治安問題、也是前執政黨用以持續執政的棋子。

我自己觀察到,華人親友對於膚色較黑者是抱持警覺的。因為在刻板印象裡頭,這些膚色較黑的非法外勞常常打劫,讓人們感到威脅。前幾年的馬來西亞選舉,這些非法外勞更被認為是當時國陣政府為了保持政權的棋子。因為據說他們會收買非法外勞,以協助他們獲取合法居留的名義要求他們投國陣一票。這樣的說法在選舉期間受到選民的相信,於是在臉書上,我看到有人主張投票日禁止外勞出門,阻止他們偷偷投票給國陣政府。

蘇荷是膚色較為白皙的越南逃逸移工,她身上無需背負這樣的標籤。但是沒有合法的居住文件,遇上警察她也就只能逃跑。居無定所的蘇荷及小康母子,獲得Evon的收留後才稍微過上安穩的日子。蘇荷還是很在意家鄉的親友,因為她離鄉背井出國工作就是賺錢養家。加上她現在帶著一個孩子,小康不具合法身份,也就無法上學讀書,這也算是為什麼蘇荷會對Evon的彩票起心動念。

馬來西亞有非法外勞,台灣也有逃逸移工。目前我任職的關愛基金會,也常遇到逃逸移工前來求助。多數是女性移工,她們因為各種原因逃離雇主單位。有的人擔心非預期懷孕會被遣返回國,有的可能是被雇主性侵或性騷擾,不得不逃離,被雇主或中介通報後,她們的居留身份變得不合法。因此她們不敢到醫院生產,只能自己偷偷把孩子生下來帶大。孩子長大過程中,因為不具合法身份,也就無法施打疫苗,獲得足夠的醫療照護,有些孩童因此無法長大成人。所以像片中小康的例子,可以說是相對幸運的。

阿德是背叛Evon的另一個友人,年輕帥氣的他,勾起了Evon的好感,想更接近一些。但阿德喜歡的是蘇荷,認識了蘇荷以後兩人也暗中來往多次。阿德自己出來開車行,但是仍欠人家一大筆債務。當他知道Evon彩票中大獎以後,卻是決定偷走彩票,與蘇荷私奔。阿德可以開口跟Evon求助,但也許他不知道怎麼面對Evon的情感。那是他敬重的Andy哥,可是馬來西亞缺乏性別相關資訊,阿德當然不知道如何回應跨性別朋友的好感,對他來說,最簡單的做法也許是逃離。

片尾安排三人帶著彩票,在深夜的聯邦道路開車遠去。很多人不喜歡這個結局,只是我覺得現實可能會更悲慘,尤其是蘇荷不具合法的居留身份,即便有一大筆錢,我也不敢斷言這一家三口未來會過著美好的生活。


[漂移的城市]

這部片聲稱在馬來西亞取景,可是根據現實生活中馬來西亞對LGBT不友善的態度,因此製片方不敢勞師動眾高調拍攝,許多劇情都安排在室內。也因為這部片的題材,注定是不可能在馬來西亞上映。2010年,馬來西亞電影局表示電影中可以出現LGBT角色或人物,但是該角色必須「悔改」或死亡。之前的馬來西亞電影《瓶中之物》雖有變性情節,但最終是以悲劇收場。《迷失安狄》這部電影如果要在馬來西亞上映,要嘛就是Evon悔改,當回原本的異性戀中年男子Andy,要嘛就是安排死亡的劇情。

因此製片方只能出走,尋找其他國家的觀眾。在亞洲地區對同志最為友善的華語國家非台灣莫屬,《迷失安狄》有幸獲得林心如等人的支持,開始拍攝。但也因為如此,我在看這部電影的時候覺得有一些不道地。在馬來西亞,我們引以為豪、掛在嘴邊的便是多元種族與多元宗教,還有馬來西亞式華語的特色。有些電影拍攝出來會讓人感覺:「這就是我們熟悉的馬來西亞」,可是《迷失安狄》讓我覺得主角們看似在馬來西亞,卻又對電影裡頭的城市感到一些陌生。

Andy是在馬來西亞生活,結婚生子的一個華裔中年男子。一直到後來,他才找到迷失的自己,蛻變成了Evon。可是在電影中,Evon的對白好像只有一句是英語,其他都是華語對白。這不是李李仁演的不好,他在片中的舉手投足都讓我們相信她是歷經滄桑的跨女,是漂亮的Auntie Evon,只是對白很難說服我她是生活在馬來西亞的。與此同時,Evon的閨蜜Lucy出場時,每一句話及每一個動作都讓我認為這是華裔女性,一點也看不出來是馬來人。直到醫院的那場戲,我們跟著Evon的視角看到Lucy的兄長、母親,還有他們兄弟之間的對話,才讓我領悟:「哦哦,原來Lucy的人物設定是馬來人的跨性別。」在馬來西亞還是有精通華語的馬來人,只要仔細辨認,還是可以從說話方式或者發音咬詞辨認出來,只是Lucy的出現讓我先入為主認定她是華裔。

Evon一直掛念著的便是自己的子女,當她去找兒子女兒的時候,兒子女兒的華語對白也很「純正」。尤其是在女兒的婚禮上,她氣衝衝地跑來指責父親:「都是你害死媽的!」,當Evon難過得流下淚來,女兒還不放過,罵她「可憐兮兮哭給誰看?」。看到這裡我好想搶過筆來,修改對白為「還哭啊?哭到醬可憐,給誰看?蛤?」因為我覺得「可憐兮兮」不太像是馬來西亞華人口語。

馬來西亞的華語近幾年來也是網友熱烈討論的主題,我還記得去年10月,馬來西亞一家補習班發布了正規華語標準表而引起網友議論。因為表單上所列出的很多標準詞彙,只是中國的用法,有些被列為不標準的詞彙如「巴剎」、「水草」、「沖涼」才是馬來西亞華人日常使用的詞句。我想《迷失安狄》為了避免華語地區觀眾看不懂,所以對白都變得很「純正」,但減少了那些Rojak式的馬來西亞華語,味道就不一樣了。前半部我還相信主角們生活在馬來西亞的某個城市,但後半部馬來西亞的背景變得可有可無,這樣我還能將《迷失安狄》定義為馬來西亞的LGBT電影嗎?


也許這就是馬來西亞的悲哀,保守社會對於LGBT的不友善使得許多人無法做自己。有些人逃到其他國家,才能比較安心做自己,仍在國內的LGBT友人則嚮往著海外的友善國度。但我知道,馬來西亞還有一群人仍沒有放棄這個國家,在政黨間競相伊斯蘭化的今天,依舊辦理LGBT相關的課程與活動,試圖蓋起庇護LGBT的屋簷。我相信未來還是有可能改變,就像是Evon在遭遇友人背叛之後,還是相信他們會回來共組家庭。



[延伸閱讀]

張玉珊/當性少數議題成為箭靶

http://contemporary-review.com.my/2019/03/29/1-159/

中廣/跨性別者慘遭打死 大馬仇恨犯罪恐將升高

https://www.rti.org.tw/news/view/id/2005423

蘇有慧/活成自己喜欢的模样!妮莎:我是跨性别者

https://theinterview.asia/people/28778/

陳宏瑋(波昂刺刺)/必然「可憐」又必然可敬:論《迷失安狄》作為馬來西亞同志電影的定位

http://www.funscreen.com.tw/review.asp?RV_id=3351&fbclid=IwAR0_kc3W4Y8LPfDH3ciCEETZAwzPYybb_xwdpaA8ysad8_Y7AmpapNXTOuU

2020年7月31日 星期五

【悅讀筆記】男生當什麼女性主義者?


書名:《我是男性,也是女性主義者》
作者:崔乘範(韓)
取得:購自瑯嬛書屋
類別:社會科學
出版日期:2020年7月
出版社:日月文化

  「因為男生不懂,所以要學」這句話是書中我最喜歡的一句。在這個社會,有許多男生自以為是、不願學習、老愛說教。在面對女性主義者批判父權體制時,他們更是曝露了自己的無知。

  在日常生活中,我們可能沒有察覺預設值往往是男性。我們不會去強調一個「男」總統、「男」老師、「男」作家,在我們腦海裡,這些名詞好像很容易聯想成男性的樣子,除非我們行文時特別加個「女」字在前頭。女性主義,無非就是顛覆以男性為主的思考方式,讓性別可以更加平等。

  《我是男性,也是女性主義者》的作者是一名高中男教師,他用簡單易懂的方式,告訴讀者他為什麼參與女性主義、有哪些理所當然的現象應該改變。在過去,我們常常對於男性、女性抱有一些刻板的印象,大家都被這些包袱束縛、難以動彈。女性主義的理論,讓作者有機會審視自己的觀點,甚至做出一些改變。他在上課時試圖引導男學生,思考哪些行為舉止其實是對女性不公平、甚至是傷害。

  作者特別標榜自己男性的身份,其實有他的用意在。這個社會賦予男性理性的形象,而女性往往與感性連結。作者知道自己在父權社會所獲得的紅利,他也就借用這個有利的位置,去教育身邊的人什麼是性別平等。他很清楚女性主義還是得由女性來主導,他的角色是協助教育更多的人。

  女性主義發展數百年,劃分出不同的理論流派,如果心有餘力,我們可以閱讀《女性主義理論與流變》了解其發展脈絡。如果無法閱讀這麼大本的書,小小本的《豪爽女人》也是很精彩。沒時間閱讀也沒關係,我們至少還可以管好自己的嘴,面對討厭的政客、名人時,不必攻擊她的外貌、裝扮。

2020年5月31日 星期日

【悅讀筆記】因為你們都是「中國人」







書名:《血統的原罪:被遺忘的白色恐怖東南亞受害者
作者:杜晉軒
出版社:臺灣商務印書館


  白色恐怖,是台灣曾經歷的一段時期。許多年以後,這個國家的人們推動轉型正義,期待更多真相被發掘。因此我們在市面上看到越來越多的影視、書籍,述說那些難以癒合的傷口。《血統的原罪》這本書,主要人物都是白色恐怖時期受到影響的東南亞人民,而其中大部分是馬來西亞人。

  也許有些朋友會很疑惑,白色恐怖怎麼跟外國人有關呢?因為他們也是中華民國定義的「中國人」,是。「自由祖國」僑居各地的國人。這樣的觀念到21世紀時仍然殘留在一些政府文件中,仍然出現在一些人的話裡、仍然出現在政府單位所管理的臉書粉專。2003年,我記得高中畢業後,也跟著同學申請到台灣留學,收到僑大錄取通知書時,發現裡頭是說批准我「回國升學」。我從小到大唱的是「Negaraku」、背的是國家五大原則,在這一刻卻成了「中(華民)國人」。後來我沒赴僑大,過了數年才以外籍生身份踏上寶島。

  但是我有些學長姐就沒幸運了,他們不僅被當成「中(華民)國人」,還經歷了白色恐怖。退出聯合國以前,中華民國與馬來西亞其實有十年的邦交關係。在以前,中華民國需要掌控各地僑民,以抵抗「共匪」勢力。為了避免共產黨潛入破壞,國民政府的情治單位便監控著人民的言行舉止,當然也包含「回國就學」的僑生子弟,他們與家鄉來往的信件當然逃不過教官的眼睛。於是信件中對於台灣、還有國民黨的批評,肯定中國大陸的字句都被視為替共匪宣傳。蔡勝添、陳水祥、陳欽生三名來自馬來西亞的僑生便是踩到了國民政府的地雷而被逮捕,送到綠島服刑。在他們之前,也曾有五名馬來西亞僑生被遣送回國。也有像鄔來一樣,被「中(華民)國」後只能放棄馬來西亞國籍。

  本書作者杜晉軒尋找了過去學長姐的這些生命故事,有些仍在人世也願意分享自己的經歷。有些仍有疑慮不願受訪、也有些人聯絡不上。這些故事,讓我們有機會從另一個角度去解讀台灣歷史。杜晉軒不只是整理他們的故事,也敘述了台馬兩國的歷史背景、馬來西亞旅台同學會設立的脈絡等。他也批判了背後的「大漢族主義」因素,以及維護「正統中國」道統位置的僑務政策。有興趣的朋友,可以閱讀此書。

  我很幸運,十二年前抵達台灣時,這裡已經解嚴已久,不只是一般人民可以自在生活,同志朋友也可以自組社團、上街遊行爭取權益。被政府迫害的陰影似乎不再,而許多人民也對現今執政黨表現感到滿意。這是很棒的國家,我也喜歡這裡,但轉型正義的路還是持續要走。我們也不要重蹈覆轍,忽視別人的自我認同,無論是性別、性傾向、國籍、種族。對我來說,一直把外國人當自家僑民管教其實是很失禮的,要別人歸化國籍以獲得某些權益如是。